冬天,每次兒子回家,必?zé)蟀撞恕=衲甑拇蟀撞颂貏e好吃,甜蜜蜜的,一燒就爛。兒子上次回家,吃了小半盆。
大白菜和葷菜一起燉煮才入味。前兩年先生老成去安徽玩,吃完農(nóng)家菜后,在農(nóng)舍溜達(dá),看到一溜溜的香腸在太陽下暴曬,據(jù)說是黑豬肉灌的,買了點(diǎn)回家,和蔬菜搭配著燒,更可口。于是每年老成都讓飯店主人寄些香腸。今年,大白菜成了飯桌上的主菜。切幾片香腸,起個油鍋,然后加入大白菜燉煮,那白菜吃在嘴里,軟糯香甜,胃里暖乎乎的。我一邊吃一邊感慨,這白菜怎么比肉都好吃呢。有時老成燒,我忍不住要嫌棄,放的鹽太多了,遮蓋了白菜原有的甜味,鮮味就大大打折了。
妯娌也種大白菜。上個星期回老家,妯娌割了一棵,讓我們帶回家嘗鮮。白菜放在菜畦邊的臺階上,兩歲多的小外孫捧了,往地下一扔,咯咯地笑。老成撿起來,小家伙又扔,妯娌作勢要攆,我們都護(hù)著小家伙,抓緊著調(diào)皮吧,趁著還小?;丶液螅铣膳麓蟀撞吮凰な炝?,馬上燒了,真好吃啊,沒有一點(diǎn)防腐劑,新鮮又水靈。
老成一邊吃大白菜一邊回憶。他說,那年高二放寒假時下大雪,雪積膝深,公交車都停運(yùn)了,回家成了難題。剛好村上學(xué)長的父親在郵局工作,喊了一輛運(yùn)送郵件的大卡車,把他們村上的幾個學(xué)生從奔牛載到了戚墅堰。然后一步一挪,走回了家?;氐郊視r,他又累又冷又餓,見姥爺正在柴火燒的爐子上燉大白菜,里面有肥得冒油的咸肉。那一鍋香噴噴熱氣騰騰的大白菜仿佛還在眼前,真好吃啊,老成咂巴著嘴,無限依戀地說。
誰的高中時代能少了大白菜呢?我們那時吃桌菜,冬天時青菜和大白菜輪流著吃,就著幾片油汪汪的大白菜,大伙都能干掉一盒飯。
前些年去東北,到飯點(diǎn)了,看到一家小飯店外面的幌子上寫著“豬肉燉粉條”。對外地人來說,東北這旮旯最稀罕的就是這個招牌菜。這道菜除了明面上的豬肉粉條,白菜和酸菜也是靈魂,再佐以胡蘿卜和豆腐之類,一大鍋雜燴端上桌,我們一頓猛吃,只怪自己的胃太小了。
平時家里飲食清淡,每每口中寡淡時,老成把少許豬肉、紅薯粉絲和白菜一鍋燉,出鍋時放少許生抽,味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就營養(yǎng)學(xué)來講,大白菜富含膳食纖維和維生素C,冬天吃大白菜可以清熱解毒,滋陰潤肺。
白菜寓意“財”,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文人書畫中。前幾年在參觀某個博物館時,齊白石畫的大白菜和小紅椒放在一起,色澤跳脫大膽,寥寥幾筆,滿紙生趣。他曾題句道:“牡丹為花中之王,荔枝為果之先,獨(dú)不論白菜為蔬之王,何也?”夏天時,我畫扇子,喜歡臨摹徐渭的畫。徐渭性格乖張,有個貪官想讓他畫幅“富貴牡丹圖”拍馬屁,送了厚禮,他卻畫了幅“白菜圖”,題字“牡丹雖貴,不如白菜能填肚”。
我經(jīng)常抄詩,有關(guān)于二十四節(jié)氣的,也有關(guān)于蔬菜瓜果的。白居易寫過《白菜》:“濃霜打白菜,霜威空自嚴(yán)。不見菜心死,翻教菜心甜。”一棵普普通通的白菜,被這么一寫,彰顯了經(jīng)霜后更甘甜的特性,也隱喻了人生當(dāng)經(jīng)歷磨礪才更堅韌的含義。
再查,原來白菜在唐代被視為“菘”,象征松柏般的堅韌。《埤雅·釋草》載:“菘性凌冬晚凋,有松之操。”
如此看來,價廉物美的白菜被謂之蔬之王,不為過也。
“未經(jīng)許可 嚴(yán)禁轉(zhuǎn)載”
大白菜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