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江南有一種糖，其功能主要是治咳嗽，人們稱之為“梨膏糖”。與換糖人、吹糖人等不同，賣梨膏糖要集說、學、逗、唱于一身，俗話“小熱昏”。一面唱，一面賣，常常會吸引許多人來看熱鬧，捧捧場。
傳說,梨膏糖源于唐朝，宰相魏征之母久咳不愈，喝藥怕苦，魏征研磨中藥加梨汁、冰糖熬制成膏藥狀，冷卻后切塊含服，數(shù)次服用后，咳嗽竟然奇跡般痊愈了。消息傳到民間，后人競相仿制，就成了“藥梨膏糖”。
據(jù)《常州府志》載，宮廷秘方梨膏糖于清咸豐年間流傳于常州民間，到清宣統(tǒng)末年已異常紅火。民國初年，江浙一帶的梨膏糖行業(yè)已形成了幫派，還有“武賣”(流動唱賣)與“文賣”(固定攤點)一說，盛極一時。
常州地區(qū)“小熱昏”以說唱賣糖，一般搭檔為兩人，一男一女臉上搽了胭脂，站在條凳上，一副滑稽腔調，女的配角手拿個敲木板，一邊敲一邊唱。剛開始圍觀的不多，后來開始靠唱腔調拉攏人群。他們頭腦活絡，見嗲人唱嗲腔，口齒伶俐，嘴巴利索。由于唱的內容詼諧風趣，有針對時弊的，也有針對行業(yè)的，還有直接針對觀眾的，唱得觀眾主動掏腰包來買糖。“小熱昏”三個字寫在糖箱上，仿佛一場街頭即興喜劇的標題。他們賣的不只是糖，是一段熱鬧、一點笑聲，也是一副醫(yī)治沉悶的“糖藥方”。
剃頭佬，“頂上功夫”是一絕。據(jù)志書載，清代中期的常武城鄉(xiāng)，剃頭匠就已挑擔挾包、走街串巷了。辛亥革命后，男子一律剪辮子蓄短發(fā)，剃頭匠的剃發(fā)生意更是紅火。流動攤頭隨到隨剃，走街串巷有頭就剃。不過，“怎么剃”卻大有講究：有錢人家是“上門服務”，平民百姓則往街邊攤頭一坐，簡單了事。
最初剃頭，全憑一把剃刀。刀鈍了，剃頭師傅就往帆布上“鐺鐺”刮兩下，接著剃。民國以后，外來的手推剪、梳發(fā)剪、條剪、長柄刀漸漸流行，這才從“剃頭”進入“理發(fā)”時代。發(fā)型也多了起來，民間最流行的還是“板刷頭”“和尚頭”“馬桶頭”。小孩剃完頭最怕遇到同學玩伴——“新剃頭，勿哈三記要觸霉頭!”話沒說完，腦袋上已挨了三下。
剃頭匠舊稱“剃頭佬”，地位不高，卻人人離不開。他們手下那套功夫，行內人稱之為“頂上功夫”。正如那副老對聯(lián)寫的:“操毫末技藝，不教斯人憔悴，古今中外離不得;習頂上功夫，能使頭面一新，男女老幼盡開顏。”
如今，走村串巷的剃頭佬早就變成時尚沙龍里的“托尼老師”，只剩那“頂上功夫”四個字，還偶爾在老話里閃著光。
或許，那些“當當”“篤篤”聲所帶來的，從來不只是商品本身。我們真正懷念的，并非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而是在那個年代里，人與人、人與物之間，那種直接、鮮活、有溫度的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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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街串巷老行當（下）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