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冬,江南寒風刺骨。
一條秘密指令,悄然傳到了武南縣地下交通員周瑞芝手中。
他不是第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但這一次,不一樣。
油印機、收音機、布匹、紗襪……這些看似平常的物資,卻是武工隊的“生命線”。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也是一段關(guān)于忠誠與智慧的生死考驗。
而他,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孤膽闖上海: 采購“紅色物資”的隱秘行動
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國民黨反動派搶先控制常州城。根據(jù)形勢的變化,中共中央及時制定了“向北發(fā)展,向南防御”的戰(zhàn)略方針。10月初,江南新四軍主力開始渡江北撤。武進各縣成立新四軍留守處,組成精干武裝工作隊(簡稱“武工隊”)分散活動。其中,武南留守處活動在東瀕太湖、南鄰宜興、西至滆湖、北抵寧滬鐵路及與宜興、無錫交界的區(qū)域范圍,武南特派員、留守處主任為王子達,錢夢梧、張濤、陸道南、周必達等30多名干部戰(zhàn)士隱蔽在這一帶堅持斗爭。
1946年,國民黨反動派公然撕毀停戰(zhàn)協(xié)定,白色恐怖籠罩武進,武南留守處及武工隊的環(huán)境更加殘酷:一則隨時隨地面臨著國民黨反動派的搜捕;二則活動經(jīng)費和給養(yǎng)已經(jīng)非常困難,到了必須盡快想辦法的時候,還有緊缺的器材,也必須設(shè)法添置。
1947年冬,錢夢梧、周必達二人商量之后,與洛陽區(qū)武工組組長陸道南聯(lián)系籌錢,計劃采購物資,一共三宗:一是油印機,發(fā)動群眾和對敵斗爭,需要不間斷印發(fā)簡報、傳單等宣傳材料;二是無線電收音機,用于收聽新華社的廣播,可以聽到黨中央的聲音,了解時局和形勢;三是布匹等生活物資,武工隊員還穿著單衣薄衫,要盡快購買冬裝用布。這些物資在常州買不全,即便能買,也極易被特務(wù)盯上。上海,成了唯一的選擇。
問題來了,派誰去上海呢?這個人選很重要,既要絕對忠誠,還要見過世面,尤其要膽大心細、機警靈活,具有應(yīng)變能力。錢夢梧、周必達不約而同想到了地下黨交通員周瑞芝,他還真是個不二人選。
周瑞芝,鳴凰鄉(xiāng)塘田村人,二十七八歲,中等身材,眼神里透著機警。他出身貧苦,卻在地下斗爭中練就了一身“見毛變虱”的本事。接到任務(wù)后,他沒有猶豫,只在心里默默叮囑自己:這次,絕不能出一點岔子。
他先到洛陽與陸道南見面,接著與陸道南所派人員一同去無錫銀行。順利取出錢款后,周瑞芝便獨自一人,踏上了開往上海的火車。
到了上海,他住在浙江北路的親戚家,并不急于采購,而是先上街“踩點”,一爿店一爿店看過去,哪一爿店買什么、有沒有特務(wù)監(jiān)視、背后有沒有“尾巴”……他都一一留心,確認安全后,才開始行動。采購過程還算順利,一臺油印機、一臺無線電收音機、13匹線呢布、20多打紗襪,全部買齊。剩下的錢,他通過親戚的關(guān)系換了13只金戒指。
物資買到了,如何把這么多“敏感物資”安全運回武進?周瑞芝早已謀劃周全。他喬裝成一位做生意的老板,雇黃包車把所購物品運到上海火車站北站辦理托運。但他沒有選擇在常州站提貨——那里特務(wù)密集,搜查嚴格。前一站戚墅堰是小站,相對安全一些。當時,已經(jīng)有港橋經(jīng)廟橋到戚墅堰的公司船,這是兩只搖的小客船,每天一班。周瑞芝人頭熟,公司船上也有熟人。他下了火車到貨站提貨,仍然雇用黃包車運到公司船??康拇a頭。為了安全,他還特意讓黃包車兜了幾個圈子。
船行兩個多小時,在下午4時多搖過殷薛之后,就是廟橋碼頭。周瑞芝知道廟橋有國民黨的保安隊,萬一碰上就有麻煩,所以提前打好招呼,讓船臨時??吭趶R橋北一里處的河西李家塘卸貨。
貨物被臨時藏在岸邊的桿棵里。考慮到李家塘到塘田村大約有一里半路,這么多東西運回去,路上肯定會有人看見。保險起見,他將物資一分為二,聯(lián)系了曾經(jīng)的下線、李家塘地下工作者李連根。周瑞芝躲在桿棵里,等到家家吃晚飯、路上人少的時候,與李連根一起把布匹和紗襪運到李連根家。接著,周瑞芝趕到塘田村,喊哥哥周瑞虎挑著空籮到桿棵,裝上油印機和收音機,蓋上層稻草,悄悄往家里一挑。
一進家門,周瑞芝立刻把這兩樣“寶貝”藏進了牛圈——一個堆滿稻草、陰暗潮濕的地方。他認為,這里最不起眼,最安全。然而,危險正悄然逼近。
牛圈閣上生死一刻:
藏匿與守護的無聲戰(zhàn)斗
第二天,周瑞芝把13只金戒指交給了周必達,匯報了這一趟采購的經(jīng)過和物資隱藏的地點??删驮谖涔り犨€未來得及轉(zhuǎn)移物資的時候,消息走漏了。
奸細不知從什么渠道得悉了周瑞芝去上海采購物品的消息,并向鳴凰保安隊告密。周瑞芝接到風聲,連夜轉(zhuǎn)移去往政平。離家時,他鄭重地告訴妻子徐惠娟,牛圈閣上藏的油印機和收音機是武工隊的寶貝,千萬要保護好,不能出紕漏。徐惠娟不是普通農(nóng)婦。她也曾做過地下工作,冷靜、果敢的她深知這些東西的重要性,也清楚自己將面臨什么。
隔天,鳴凰保安隊就闖進塘田村,直奔周瑞芝家,一進屋就翻箱倒柜搜查,保安隊的頭目直奔主題,問徐惠娟:“周瑞芝從上海買回來的油印機和收音機,藏在什么地方?”
徐惠娟鎮(zhèn)定地說:“我就是個鄉(xiāng)下女人家,你說的什么機、什么機,我不懂,聽都沒聽到過。”
保安隊頭目又問:“你家老倌(常州方言指老公)呢?”
徐惠娟故意抱怨:“提起老倌,我就來氣!日里坐茶館,夜里推牌九。喏!又連著兩天沒歸家了!”
保安隊頭目不信,押著徐惠娟從前搜到后,最后搜到牛圈。徐惠娟心頭一緊:“喔唷,這次看來要出事,要暴露了。”這時,一個保安隊員已經(jīng)爬到牛圈閣上,開始扒一層層的稻草,一捆又一捆地往下擲。不一會兒,擲到最后一層,還剩七八捆,油印機和收音機就包在其中的兩捆稻草里。徐惠娟面上裝得若無其事,但心里不免直撲騰,暗暗準備被搜出來之后的說辭。
牛圈是養(yǎng)牛的地方,一是邋里邋遢,二是光線暗淡,三是臭氣熏天,既有霉塵氣,又有牛屎臭。牛圈閣上的保安隊員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層稻草了,不見有什么“機”,便停手說:“搜完了,沒有什么東西。”
保安隊頭目不甘心,認定“情報不會錯,肯定轉(zhuǎn)移了,徐惠娟應(yīng)該是知情人”,于是把她押到鳴凰據(jù)點。威逼、恐嚇、反復盤問……徐惠娟打定主意,逼供也好,刑訊也罷,翻來覆去就只回答,“勿曉得,真佬勿曉得”“朆看見,真佬朆看見”“你家勿相信,只管再去搜”。
在武南地下黨組織的全力營救下,徐惠娟最終被判刑一年。而周瑞芝,繼續(xù)著他的交通員使命,直到黎明到來。
周瑞芝、徐惠娟夫婦,他們不是戰(zhàn)場上的將軍,也不是歷史上的大人物,只是千千萬萬普通革命群眾中的一員,在看不見的戰(zhàn)線上,用忠誠、智慧與勇氣,守護著理想與火種。謹以此文,致敬所有在隱秘戰(zhàn)線上前行的普通人。
文章來源:《上店史話》《江蘇人民革命斗爭群英譜武進分卷》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zhuǎn)載”
他從上海運回“禁品”,她在牛圈守住秘密——1947年冬,這對武進夫妻歷經(jīng)“生死時速”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