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們的購物車里塞滿了“限時折扣”“直播專享”“跨店滿減”，手指一滑，天南地北的商品過兩天就能送到家門口。點擊付款的這一刻，想起那些不走快遞、不包郵，卻有“五星好評”的老行當。
他們走街串巷，一聲吆喝、一段梆子，就能讓一條巷子活起來。他們用廢品換糖，用手藝換錢，用唱腔換笑……簡單，卻熱氣騰騰。
“當當當……”換糖佬來咧!物品匱乏的年代，麥芽糖是孩子們眼中的“硬通貨”。不用錢買，廢銅爛鐵、布筋頭、老棉絮、破鞋襪、舊套鞋等舊貨就能換來甜滋滋的糖。
換糖佬一般挑著一副竹筐，筐上各配一只長方形的木板框，板上白布下臥著一大塊白生生的“糖坨坨”。他右手夾著一塊鐵板和一個小鐵錘，“當當當”就敲出一巷子的期待。
換糖不談價格，沒有規(guī)定，都是毛估摸算，然后以糖做交換。只見換糖佬左手拿鐵鏟，右手執(zhí)了小鐵錘，把小鐵鏟有刀口的一面放在糖塊上用力敲鑿，將一塊塊麥芽糖敲下來，讓小孩自己取。
“饒一塊，饒一饒!”孩子踮著腳喊。換糖佬敲下一塊糖，孩子又嚷：“再饒點嘛!”“換糖饒三饒，勿饒要斷腰!”孩子搬出老話，換糖佬便笑著再添一點。饒到第三次，他挑起擔子就走，嘴里念念有詞：“換糖三饒頭，再饒爛舌頭。”
“當當當”的聲音漸遠，孩子們含著糖，心滿意足。這是江南最樸素的“以物易物”，沒有套路，只有毛估估的善意和“饒三饒”的趣味。
“篤篤篤，賣糖粥，賣則多，撥點我，賣則少，勿怪我。篤篤篤，賣糖粥，三斤葡萄四斤殼，吃則你格肉，還則你格殼，張家老伯伯。篤篤篤，賣糖粥，那格小佬哭，我來捉!”
如果你還記得這首童謠，大抵也記得那陣“篤篤篤”的梆子聲。賣糖粥的最有代表性特征就是“敲梆子”，一路敲，一路賣。
過去，城里的大街小巷，人們“歇過晝”出來，便會自帶著碗尋聲去買糖粥。小巷深處，一個頭戴箬帽、身著破襖的老人佝僂著背，肩挑一副擔子：一頭是爐火慢煨的紫銅鍋，里頭粥香黏稠;另一頭是碗勺家什。他在大戶人家的紅漆門前停下，彎下腰挑一挑爐火中的炭，添上兩塊木炭，粥便滾得更暖。
這種糖粥選用上好的元糯米，加上豌豆、赤豆、紅棗，用紅砂糖熬成香甜稠膩的點心，3分錢一碗，既便宜可口，又暖胃養(yǎng)心，深得家庭主婦、老年人的喜愛。
這行當?shù)缴鲜兰o70年代便漸漸消失，如今能清晰記起那“篤篤篤”聲的人，早已年近花甲。但那聲音，卻像糖粥的暖甜一樣，粘在了老常州人的記憶里，成為一段揮之不去的情結(jié)。
舊時的市井，若論“藝術(shù)感”，捏面人和吹糖人一定名列前茅。學校門口、公園角落，孩童扎堆的地方，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捏面人，俗稱“捏粉團”“捏江米人”，雅稱為“面塑”，始于漢代，發(fā)展于明代。最早捏面的人，屬晉北人，他們在民間訂親、成親、做壽時都要用面捏出各種動物、信物、壽桃糕團等，以示祝賀，在那時還要作祭祀品。
捏面人的工序很復(fù)雜，先將面粉加滾水和成大面團，再加蜂蜜和香油，防止成品裂開。將“面團”蒸熟后，再分別拌以品紅、品黃、品藍作基色，彩面要用濕布包好備用。一團彩面，經(jīng)搓、揉、團、捏、挑、貼、掀、捻、刮、壓、按……在一根竹簽上不一會兒就“長”成孫悟空、豬八戒、小鳥小獸，一個個陳列在小木箱的手柄上。面塑體積小，便于攜帶，不會霉變，不裂，不變形，不褪色，利于保存，是那時孩子們捧在心尖的“手辦”。
吹糖人，老常州叫做“吹糖人人”。為什么會是這種稱呼呢?因為孩童們特別喜愛吹糖人，糖做的栩栩如生的動物，既好玩，更好吃，對于那種牙牙學語的幼童來說，“糖人人”就更加貼切了。
吹糖人手持一面小銅鑼，挑著一副擔子，一頭是“箱籠”，可做凳子，可藏原料，另一頭是展示糖人作品的“桶架”，在木攀上插根稻草棒，插滿用糖做的大刀、寶劍、公雞、小狗、老鼠、兔子、寶塔等，特別是做成“丫”字形狀的“叫叫”(哨子)，孩子們最喜歡，一面吹，一面吃。
小鏜鑼一敲，孩子們?nèi)紖R聚過來，圍在吹糖人身邊，睜大眼睛看著怎樣吹糖人。只見糖稀在紫銅勺里溫著，手藝人吹氣、捏形，轉(zhuǎn)眼便是一只活靈活現(xiàn)的小玩意。有的孩子看著看著，口水都掉下來了。當時，買一個“叫叫”要3分錢，一個動物造型要5分錢，只要大人在場，許多孩子會纏住大人摸袋袋，買個“叫叫”。有時上面粘個“風婆子”，吹“叫叫”時，風帶動用蠟光紙做成的“風婆子”轉(zhuǎn)動，好不威風，這不就是童年最甜蜜的“輕奢侈品”。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zhuǎn)載”
走街串巷老行當（上）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