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冷，手機App頻繁地彈出“低溫預(yù)警”的消息。屋里的暖氣開得很足，我卻總在深夜，想起童年鄉(xiāng)下沒有空調(diào)的冬天，想起奶奶那如暖陽般的懷抱。
那時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北風像一把鈍刀子，刮過田野，從門窗的縫隙里鉆進屋。每晚睡覺，成了我最大的煎熬。被子是厚厚的棉花被，沉甸甸地壓在身上，里面卻像藏著一整個冰窖，寒氣從腳底直往上冒。我蜷縮著，像一只凍僵的貓，怎么也不敢把腿伸進那冰冷的深處。
這時，奶奶總會念叨著：“乖囡，被窩冷吧?我來給你焐焐。”她先讓我坐在床邊，自己則利落地脫去外衣，只著一身單薄的棉衫，先鉆進被窩里，順手把那個舊熱水袋也塞了進去。她側(cè)著身子，蜷縮起來，用自己不再年輕的體溫，一寸一寸地去暖那片冰涼的疆域。我就在旁邊看著她，聽著北風在窗外呼呼作響，房間里只有她輕微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摸摸被子里，然后轉(zhuǎn)過身，笑著對我說：“好了，暖和了，快進來吧。”我一骨碌鉆進去，果然，被窩里已經(jīng)是一片溫軟、干燥的春天。奶奶的體溫像陽光曬過的稻草，有一種安心的味道。我緊緊貼著她溫暖的后背，腳丫尋到她暖好的位置，寒意瞬間潰散，只剩下滿滿的安穩(wěn)，很快便沉入甜甜的夢鄉(xiāng)。
而冬天的清晨，則是另一種記憶。天還只是蒙蒙亮，窗外一片青灰色，奶奶就要起床張羅家務(wù)了。她在外間忙碌一陣，帶著一身的寒氣走進來，叫我起床去幼兒園。我睡得迷迷糊糊，最怕的就是那一刻——她會先搓搓掌心，可那雙剛接觸過冷水的手，還是帶著沁人的涼，伸過來給我穿襪子。當冰冷的觸感碰到我暖乎乎的腳丫，我會下意識地一縮，嘴里嘟囔著。奶奶從不生氣，只是呵呵地笑著，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說：“涼一下就好，涼一下就好。”她的手雖然涼，動作卻無比輕柔，仔細地將襪跟對準我的腳后跟，慢慢往上提，再把襪口撫平，不讓一絲褶皺硌著我。
那時我不懂，只覺得那手真冰。如今回想，那清晨的冰涼，與夜里的溫暖，恰恰構(gòu)成了我童年冬天最完整的溫度。一是她為我抵御世界的付出，二是她為我開啟一天的辛勞。這一暖一涼，都是愛最樸素的注腳。
如今，生活條件好了，冬天有空調(diào)，有電熱毯，隨時可以獲得溫暖。但我卻時常懷念那個需要奶奶用身體去暖熱的被窩。最珍貴的溫暖，從來不是恒定的舒適，而是那份有人愿意為你驅(qū)散嚴寒的心意。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zhuǎn)載”
愛有暖意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