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在書店翻閱《活著》,見封面上“苦難”“命運”等字眼,便覺過于沉重,隨手放回了書架。如今,在生活的瑣碎與壓力中偶感疲憊,便重新拾起這本書,竟讀出了全然不同的滋味——原來每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生命,即便布滿傷痕,也自有其堅韌閃爍的光芒。
余華在序言中說,寫《活著》時,他既寫下了中國的疼痛,也寫下了自己的疼痛。這份共鳴,在我人到五十后越發(fā)深刻。書中的福貴,一生被苦難反復(fù)捶打:少年時嗜賭敗光家業(yè),中年時眼睜睜看著兒子為救縣長夫人抽血而亡,女兒難產(chǎn)離世,妻子積郁成疾撒手人寰,女婿在工地意外慘死,連最后相依為命的外孫苦根,也因吃多豆子而撐死。若單看命運的殘酷,福貴的人生仿佛只剩無盡的黑暗??捎嗳A筆下的他,從未被苦難壓垮——家人走后,他買了頭老牛作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舊溫和地對待每一個路過的人,平靜地咀嚼著生活的余味。
讀福貴的故事,我總會想起父親。為了養(yǎng)活一家五口,父親年輕時白天在家具廠多勞多得拼命工作,晚上也攬些小活開夜工干,油漆的毒素逐漸侵蝕了他的身體,手指常年磨得布滿老繭,卻從未在我們面前抱怨過一句。有次我半夜醒來,看見他在燈下給母親揉肩膀,輕聲說“再熬熬就好了”,那語氣里沒有委屈,只有對生活的篤定。如今再看福貴,忽然明白:真正的堅強從不是對抗苦難,而是在認(rèn)清生活的殘酷后,依然選擇溫柔以待。
年輕時總盼著“改變世界”,遇到一點挫折就覺得天塌下來,可隨著年歲增長,經(jīng)歷過職場的起伏、親人的離別、生活的磋磨,才漸漸明白:我們的人生本就像福貴的一生,是動蕩與平靜、苦難與快樂交織的旅程。就像去年班里一個孩子因家庭變故變得沉默,上課走神、作業(yè)也不交。那段時間,我課后和他溝通,放學(xué)幫他補作業(yè),偶爾也會因他沒起色而著急。直到某天,他主動把工整的作業(yè)遞到我面前,忽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義——生活從不是“得到”或“失去”的單選題,而是在經(jīng)歷中學(xué)會接納,在接納中找到前行的力量。
余華說:“人是為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著。”如今的我,不再執(zhí)著于“必須做成什么”“必須擁有什么”,反而更珍惜身邊的小事:周末陪母親逛菜市場,聽她絮叨家長里短;工作之余和朋友小聚,聊聊近況、說說心事。這些平凡的瞬間,就像福貴與老牛相伴的時光,沒有波瀾壯闊,卻滿是生活的溫度。
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是“福貴”,都在各自的人生里經(jīng)歷著不同的苦難,但只要守住對生活的熱愛,接納生命的起起落落,就能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屬于自己的堅韌與光芒。
“未經(jīng)許可 嚴(yán)禁轉(zhuǎn)載”
于苦難中見生命之光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