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手機屏幕亮起，好友西西發(fā)來消息，字句都裹著花香：“十分鐘后到我家，看曇花秋季最后的告白，今晚只為你開。”我攥著手機往她家跑，心跳像揣了只振翅的蝶——我還從未見過曇花盛放的模樣。
推開門時，那株曇花已在庭院角落舒展身姿。青褐色的枝干遒勁向上，一人多高的株型透著歲月沉淀的穩(wěn)，可枝丫間的花朵卻滿是嬌憨：一朵花苞還抿著唇，像攢著勁兒的小姑娘。六朵花已悄悄綻開，花瓣一層疊著一層，竟有七層之多。最外層是淺淺的豆沙紅，細得像被指尖揉過的絹紗，風一吹便輕顫。往里，顏色漸漸淡去，成了月白與乳黃的漸變，花瓣也愈發(fā)寬些，像浸了月光的綢，摸上去滑溜溜的，帶著夜露的涼。
最妙的是花心。一支纖細的花莖從花瓣中央探出來，頂端頂著淡黃色的小絨球，周圍還圍著一圈細密的花絲，也是嫩黃的，像一群踮著腳的小精靈，簇擁著中心的“小太陽”。西西拿手機打光，花瓣的紋路清晰起來，連沾著的露珠都閃著碎鉆似的光。我想拍視頻，她便找來跳舞用的小扇子，輕輕扇著風，說“讓花動起來才好看”?？梢癸L本就輕柔，再加上扇子的力道沒個準頭，最后看視頻時，畫面總晃悠悠的，像醉了酒——我倆對著手機笑，倒覺得這晃動的鏡頭，反倒成了曇花的“專屬濾鏡”，添了幾分模糊的美。
湊近時，還能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香。不是玫瑰那樣濃烈的甜，也不是茉莉那樣清淺的淡，是帶著水汽的雅，像雨后青石板上飄來的桂香，又像剛泡好的菊花茶里散出的醇，吸一口便沁到心底。西西說，這株曇花本是她父母養(yǎng)在陽臺的，五六年都沒開過花，“陽臺太曬，曇花喜陰，憋得慌”。后來放在戶外陰涼處，她每天澆水施肥，這花才肯好好生長。往年繁盛時開過幾十朵，能看三小時多。
聽著她的話，我忽然想起自家那株曇花。那時我才上小學，纏著媽媽從花市買來小苗，天天蹲在花盆邊澆水，盼著它開花?？赡侵陼一偛粻帤?，枝葉長得慢，更別提開花了。后來搬家時，媽媽說帶著麻煩，便送給了鄰居，再后來聽說，它也沒開過花——原來花和人一樣，都需要恰好的環(huán)境，需要耐心的等待，才能把最美的樣子呈現(xiàn)出來。
夜?jié)u深，曇花的花瓣又舒展了些，像是把積攢了一年的力氣，都釋放在這一夜。我蹲在花旁，看著那層層疊疊的花瓣，忽然懂了人們?yōu)楹螑蹠一?。它不爭白日的熱鬧，只在夜里悄悄綻放，用一夕芳華訴說溫柔，卻比任何長久的花期都讓人難忘。就像生活里的許多美好，都是轉(zhuǎn)瞬即逝的：童年沒等到玩具的遺憾，少年時錯過的晚霞，還有此刻眼前的曇花——正因為短暫，才更讓人懂得珍惜。
離開時，西西摘了片落在桌上的花瓣，遞給我說“留個紀念”。我捏著那片月白色的花瓣，心里滿是柔軟。原來有些遇見，不必求長久，只需記得那個夜晚，曇花如何在風里綻放，香氣如何漫過衣襟，還有朋友遞來的那束光——這些細碎的美好，早已在歲月里，釀成了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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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綻芳華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