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我和妻子造訪培藝堂美術(shù)館。館主人曙光清茶以待,敘話家常。曙光父親亦在席。原來,老人因兩度摔倒,傷及腿胯,生活不能自理,行動完全倚仗輪椅,暑假里曙光特地從鹽城老家接來侍奉。閑談間,老爺子吃完晚飯,曙光便推他去內(nèi)室先行休息。
和曙光相識已然二十載,結(jié)緣于武進電大,互報居所時方知,竟是中涼花園鄰人。從此殷勤往來,引為知交摯友。當時曙光書法已有小成,為首次投國展作了充分準備,猶記得陪他去辦理郵遞手續(xù)時意氣奮發(fā)、信心滿滿。種種舊事,當年閑暇之余,以《憨憨的曙光》為題,寫了三篇小文作念。
人生長河,兜轉(zhuǎn)沉浮。遭逢了生活的諸般變故,褪去了心性中的浮躁功利,近幾年曙光潛心拜師深造研習,兼通正草隸篆行五種書體,且皆有精進,尤擅隸書,常武地區(qū)圈內(nèi)好友冠以“隸書王”之謂,曙光亦是憨憨一笑。連續(xù)入展國家文化和旅游部主辦的第十三屆中國藝術(shù)節(jié)、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篆隸年展、江蘇省首屆篆隸書法展……成績紛至沓來,讓曙光頗感寬慰。
曙光少年學畫,無論在美術(shù)還是書法領(lǐng)域,皆有獨到的審美、高妙的創(chuàng)意、嚴苛的要求。每有創(chuàng)作沖動,他必親手在宣紙上畫出陶紅格子,如同老農(nóng)在荒園里精心辟理了畦壟,又以孩童心性,在細土上間或正肅時而戲謔般地點播菜種。這些特征在隸書作品《正氣歌》中得到最佳體現(xiàn)——框內(nèi)的字體雖則同為隸書,卻是章法各異、字形有別,又莊諧相和、渾然一體。這件作品先后在天津、上海展出時,因姓氏筆畫之故,曙光名字和孫曉云老師排在一起,著實令他在人前“憨笑”了多次。
惟有心靈徹悟,方能汰去雜蕪。夏日天氣無常,是夜雷雨驟至,擾了曙光清夢,忽得二句:想當然,無所謂。此六字如夜空電閃稍縱即逝,曙光陡然跳起,鋪紙行墨,酣暢而成。雖則窗外暴雨如注、喧嘩盈耳,然曙光心頭正皓月橫空、清輝無極。這件作品如鐵水澆鑄般厚樸雄渾,讓人仿似穿越時空,去到北魏時石窟開掘現(xiàn)場,看到造像工匠鏨鑿洞窟時剛猛的肌肉線條。
《學無弗究詩懷暢,書不徒臨隸體高》,這幅大篆作品是曙光向?qū)W生授課常用的范書,見肉見骨,高雅古樸;在《長安三萬里》視頻中感受到了太白創(chuàng)作《早發(fā)白帝城》時的暢快和喜悅,曙光一氣呵成《輕舟已過萬重山》,“輕舟”二字極具意象,“已”字開始情緒飽滿,一個“山”字恍若置身霧氣空蒙的江峽,飄飄然而欲仙……
前些年,曙光母親去世,他心懷悲痛,寫了《心經(jīng)》在母親墓前焚化,后又以無比恭敬之心,重新抄寫一厘米小字,為亡母在天之靈祈福??梢韵胍姡瑢戇@幅作品的時候,曙光就像一個稚子,用指頭去輕輕地捋順母親散亂的發(fā)絲,是那樣的虔誠,那樣的專注。
書法,是身心和時間的對話,抑或是執(zhí)著和開悟的迷藏。曙光在寫稼軒詞《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時,前半幅行文緊湊綿密,如巨石陣般密匝排列,寫到“四十三年”處,筆意頓舒,“年”字豎筆信手拉長,如同氣功大師運氣多時,陡然松勁,復而長嘯……若說此處刻意留白,給整幅作品以“氣口”,莫不如說這亦是曙光人生半百時的一種性靈感發(fā)。
在培藝堂,有近乎三個標準教室面積總和的書畫室,最令曙光得意之處在于,書畫室有一排寬可盈丈的玻璃窗,窗外是或可與他同歲的一排巨松。窗外紅塵萬丈,熙熙攘攘逐名利往來;窗里禿筆一管,疏疏朗朗潤紙墨飄香。
正如曙光所言,這是他個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本作品集。我們祝賀曙光,同時也期待他在藝術(shù)星空里含英咀華,在書法殿堂里求索不止,“玩”出一方屬于他自己的天地。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zhuǎn)載”
曙色乍現(xiàn)透熹光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