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讀陶淵明,翻看了他的很多名篇,有回歸田園的《歸去來兮辭》,也有表達及時行樂思想的《自祭文》等,其中我最喜歡《桃花源記》,這是一篇不太難懂的古文,膾炙人口,意境渺遠。初中語文課本就有,好像還要求背誦。這篇文章寫出了我們夢想中的“遠方”——桃花源。當我們生活困頓感覺找不到北時,可以多讀讀這篇文,以期從中尋找方向開啟新的希望。
文中有最觸動我的一句話,“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正是因為仿佛看到了那一點光亮,才有了后面的舍船,從洞口進入,接著看到了黃發(fā)垂髫、雞犬相聞的田園風光。那一束光的吸引和照亮,讓探索者不虛此行,也給了無數(shù)后世人疏闊新奇的想象。
“仿佛若有光”這五個字簡直是這篇文章最美的注腳。在我們短暫的一生中,不可能全是坦途,總是會有那么幾個時刻處于坎坷或者黑暗之中,而身處困境,那一點光亮,會激發(fā)我們的好奇心,奮力探索,繼續(xù)開啟人生的新階段。
光線的變化有時候就是人心理的變化。那一點忽明忽暗的光亮,甚至不足道的微光,足以照亮之后的人生路。有個視障朋友曾告訴過我她是如何感觸到那一束光亮的。
由于長時間閱讀寫作,我的肩頸經(jīng)常疼痛,一來一往就和盲人按摩店的小曹成為了朋友,邊按摩邊閑聊時,盲人小曹給我講了一件觸動她心靈的小事。
她住在小區(qū)26樓,電梯是沒有語音提示的,為此她多次找物業(yè)協(xié)商未果。她眼睛看不見,心里也不好受,常常覺得上蒼虧欠了自己很多,生活中的很多小事都會讓她抱怨和吐槽,有天,她下了晚班,拿著盲杖,提著飯盒,在電梯里遇到了幾個到不同樓層的人。第一個下電梯的人對她說:“我先下了。”第二個下電梯的人對她說:“現(xiàn)在是25樓,下一次電梯開門的時候你就可以下了。”她瞬間感覺小小的電梯里都是暖暖的微光。她雖然看不到,但是心感覺到了。
印度哲人克里希那穆提說過:“不帶評價的觀察是人類智慧的最高形式。”作為盲人,在一個健全人中心視角的社會中,受到的關(guān)注大都是帶著同情或憐憫的。小曹說,她那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的不帶同情的善意。
若一個人一直活在黑暗中,見不到照亮生命的光束,這是非常悲慘的。張愛玲在《金鎖記》里寫曹七巧宴請童世舫時的出場:“門外日色昏黃,樓梯上鋪著湖綠花格子漆布地衣,一級一級上去,通入沒有光的所在。”
曹七巧因娘家貧窮,哥嫂貪圖錢財,把她嫁給了天生有軟骨病的姜家二少爺。她在破壞了女兒長安和男友童世舫的定親之后,長安還以朋友的身份和童聯(lián)系,曹七巧就設(shè)宴請童吃飯。接著她當面道破了女兒長安吸食大煙的丑態(tài),徹底地破壞了女兒的婚姻。書中這樣描寫長安上樓梯:“長安停了一會,又上去了,一級一級,走進沒有光的所在。”在讀者的視角,長安她是走入了黑暗的陰影中、沒有光的所在,她會一直活在黑暗里,后半生恐怕再無半點歡愉了。
去年看馬來作家黎紫書的《流俗地》,里面的女主深深地打動了我。女主古銀霞是個善良美麗、聰明智慧的女子,可惜生下來就雙目失明。她積極生活,用靈巧的雙手編織竹筐補貼家用,還找了一份德士電臺接線員的工作,她的用心使得她成為了這個城市的“活地圖”,給很多打車的人提供了幫助。
她養(yǎng)了一只流浪貓,給貓取名“普乃”(淡米爾語里貓叫作普乃)。這只貓有幾天不見了,后來她才發(fā)現(xiàn),這只貓在一個老師家里,那個老師給貓取名“疤面”。閑聊中,原來她在壩羅華小玩兒的時候,蕩秋千從上面摔下來,就是這個老師救了她,或許緣分從那時就注定了。
他對銀霞的關(guān)愛有如父兄,讓她感到溫暖。作者告訴我們世界如此黑暗,鬼影憧憧,但依然可以有愛,有光。他是她困頓人生中的一束光。她遇到了自己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最后和這個老師結(jié)婚了。老師的名字叫——顧有光。
作家李娟接受采訪時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你不困在這里面,就困在那里面。有的人困在疾病中,有的人困在貧困中,有的人困在繁忙的工作里,困在空虛里。”在我看來,身處困境之中,也沒什么可怕的,只要你不下桌,總有一束微光照進來,運用自己的技巧或者豐厚的人生儲備,緊緊抓住屬于自己的那一束光,便可在迷茫焦慮中看見希望,信心百倍地攀登人生的高峰。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zhuǎn)載”
仿佛若有光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