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民國“學霸天團”中的“頂流”,是美國著名教育家約翰·杜威門下高徒,卻常年一襲青衫布鞋;他本可躋身政界享受高官厚祿,卻選擇在戰(zhàn)火中守護三尺講臺;他創(chuàng)辦上海光華大學、執(zhí)掌華東師范大學,卻總說“教育的燈火,要先照亮工農(nóng)大眾”。讓我們走近“共和國老一輩教育家”孟憲承,看這位“布衣教授”如何用一生踐行“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又如何將民眾教育的星火燃遍中國。

1957年冬,孟憲承與華東師大中國教育史研究班學員合影。前排左起:張瑞璠、孟憲承、張惠芬、旁聽青年教師;后排左起:江銘、孫培青、鄭登云、李國鈞(照片由孟憲承家屬孟冰紋提供)
長衫立講臺 西學為中國
孟憲承,1894年出生于武進縣,早年喪父,家境貧寒,自小刻苦讀書,曾就讀于常州府學堂(今省常中),后以優(yōu)異成績考入上海南洋公學預科,深得校長唐文冶的器重,將其送入南洋公學中院學習,畢業(yè)后考入上海圣約翰大學外文系。圣約翰大學畢業(yè)率很低,入學時孟憲承班里有二十幾人,但畢業(yè)并獲文學學位的僅8人。憑借著“試必冠其曹,恒以退還學費為獎”的優(yōu)異成績,他在8人中拔得頭籌。
孟憲承目睹國家落后、民生凋敝,深切地認識到要挽救國家、拯救民族,必須重視教育、培養(yǎng)人才。自此,他立志從事教育工作。1916年,孟憲承被聘為北京清華學校(今清華大學)教員,與林語堂、馬國驥等共事。曾為其學生的梁實秋多年后回憶,“林先生活潑風趣,孟先生凝重細膩。”
孟憲承一面教書,一面進修學業(yè),于1918年公費到美國華盛頓大學專攻教育。在美國著名教育家杜威的直接指導下,孟憲承學習研究教育史和教育理論。在華盛頓大學獲碩士學位后,他又到英國倫敦大學教育研究所深造,在那里刻苦鉆研哲學、心理學、教育學、教育史等。
多年來西方文化的熏陶,并沒有在孟憲承的生活習慣上留下太多印記。在清華上英語課,他堅持身穿青衫長袍。即便是出洋,外面套著西服,里面穿的也還是夫人手縫的粗布衣服。其孫孟蔚彥曾記錄下這樣一則趣事:“在舊上海,一次去看牙醫(yī),因為一身布衣,身旁的洋人不時假以白眼,待祖父取出洋書來讀,洋人便來搭訕,祖父開口便是純正的英語,洋人肅然起敬,沒有想到身旁的‘土佬兒’,實在是個‘洋秀才’。”
1921年11月,孟憲承回國,受母校圣約翰大學校長卜舫濟聘請,擔任國文部主任兼教授。在校期間,他提倡新的教育理論,實施新的教學方法,深得學生的歡迎和愛戴。
吾愛吾師 吾更愛真理
孟憲承是一位熱愛教育的學者,更是一位愛國者。1925年5月30日,“五卅慘案”震驚中外。孟憲承目睹無辜的群眾和學生被槍殺,南京路巡捕房門前血流成河。他義憤填膺,不顧自己是教會學校工作人員,于6月1日在圣約翰大學召開教授會。會上,他慷慨陳詞,揭露了帝國主義無故屠殺中國人的罪行。他激憤地指出:“假如作一般學生,只知道自己是圣約翰的學生,而不知道是中華國民,看著同胞被外人屠殺,漠不關(guān)心,這對我們平日所講的國民自覺教育,將無法自圓其說,今后我們也無顏再以學閱文章與學生相見于講臺!”到會的14 位教授和一位附中教師一致表示要支持學生愛國運動,舉行罷課游行、演講等活動,聲援“五卅慘案”受害者及死難烈士的家屬。當晚,圣約翰大學校長卜舫濟召開中外籍教授會,企圖阻止學生。孟憲承等中國籍教授挺身而出、據(jù)理力爭。最后,進行無記名投票表決,結(jié)果為31票對19票,學生可以參加反帝愛國運動。這一結(jié)果大大鼓舞了師生愛國反帝的斗志。
6月3日早晨,孟憲承領(lǐng)導學生在操場上降半旗為死難者志哀,卜舫濟強迫學生降下中國國旗,激起了全校學生的憤怒和反對。孟憲承想起了亞里士多德“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的名言,想起了孔子“當仁不讓于師”的訓條,當即聲明與圣約翰大學脫離關(guān)系,與卜舫濟徹底決裂。受其感召,近20位中國教師率領(lǐng)500多名愛國學生走出圣約翰大學,創(chuàng)辦光華大學,為愛國的中國人樹立了榜樣。
抗戰(zhàn)前,國民黨政府曾以高官厚祿籠絡(luò)孟憲承,提出授少將軍銜,當立法委員,送每月車馬費300銀元,但孟憲承不為所動。10多年間,他先后在光華大學、浙江大學、中央大學、北京師范大學、湖南國立師范學院任教,每到一地,都深得學生尊敬。
抗戰(zhàn)勝利后,孟憲承應浙江大學聘請,擔任該校教授兼文學院院長。當時,國民黨反動軍警大肆搜捕愛國學生,孟憲承竭力掩護和營救學生,受到大家的擁護和愛戴。
執(zhí)掌華東師大 致力民眾教育
1949年5月3日,杭州市解放。7月26日浙江大學校務委員會成立,孟憲承等8人擔任常務委員,主持校務。1951年9月,孟憲承調(diào)任上海華東軍政委員會委員、華東行政區(qū)教育部部長。后專任華東師大校長,1956年被評為一級教授。曾當選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代表,上海市第三、四屆政協(xié)副主席,上海市教育學會會長。
作為華東師大的第一任校長,從學校選址到師范生培養(yǎng)、課程建設(shè)等,孟憲承都做了慎重的思考,為學校規(guī)劃了50年的發(fā)展空間,以及遠不止50年的發(fā)展方向。他強調(diào)大學應加強基礎(chǔ)教學,讓學生掌握堅實、廣博的基礎(chǔ)知識,提升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還要培養(yǎng)優(yōu)良的校風和學風。
新中國成立初期,華東師大創(chuàng)辦中國教育史研究班,系全國首個。孟憲承親自負責青年教師進修研究生班的教學工作。曾有學生這樣回憶,“第一次研究生課,黑板上板書工整六個字:‘古代歷史材料’,沒有一句客套話,講課有條理……再沒有一個老師講一堂課,可以如此自始至終吸引著學生,他的舊學底子厚,儒學和清代的考據(jù)學左右逢源;他中英文俱佳,作報告二三十分鐘沒有一句廢話。”
孟憲承精通英語、法語,晚年還系統(tǒng)學習俄語,潛心研究中外教育理論及馬克思列寧主義,著有《教育概論》《教育通信》《教育史》《大學教育》《教育與文化》等60多部著作,還翻譯了杜威《我們怎樣思維》等多部專著。他最大的成就是開創(chuàng)民眾教育先河。早在浙江大學任職期間,他就創(chuàng)辦民眾教育實驗學校和民眾教育館,躬親教務,總結(jié)辦學經(jīng)驗,發(fā)表了許多文章,著有《民眾教育》《民眾需要的是什么教育》等論著。在《民眾教育》一書中,孟憲承開宗明義地講:民眾就是工農(nóng)大眾,是全國人民中的大多數(shù),搞教育,就要面向大多數(shù),使大多數(shù)人能識字,有文化,有知識。這樣,中華才能有望,才能振興。如果全國百分之八十五的工農(nóng)大眾不識字,沒文化,中國就會落后,而落后就會挨打,就會被帝國主義列強侵略瓜分。
教民眾識字讀書,孟憲承覺得,“呆板的照教科書教,不如先教成年民眾看洋鈔票上的字,看路上布告招牌的字,教他們記賬、寫信、開發(fā)票。”教民眾維持生計,他的辦法是走職業(yè)教育的路,開辦民眾職業(yè)補習學校,“鄉(xiāng)村注重農(nóng)業(yè)補習,縣市注重商業(yè)補習。”而如何讓民眾閑暇的時光更有意義,他主張“用藝術(shù)的手腕”,在北夏實驗區(qū)設(shè)立民眾茶園和俱樂部,組織戲劇、曲藝、國技和民眾音樂會,以及圖書閱覽室、巡回電影放映……
1976年,孟憲承病逝。如今,華東師大閔行校區(qū)的孟憲承·劉佛年教育成就陳列室里,還靜靜陳列著其豐碩的學術(shù)著作。玻璃展柜外,每天都有年輕學子駐足——他畢生倡導的“民眾教育”“師范精神”,正由新時代的青年,繼續(xù)書寫著未完的篇章。
文章來源:《武進名賢》、“華東師范大學”“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系”“文匯學人”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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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教授”孟憲承用一生詮釋“教育為何”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