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臨時起意到溫州、寧波一帶游玩,說走就走的節(jié)奏,帶了兩本書:一本是《教父》,號稱“男人的圣經(jīng)”;另一本是《一生之敵》,亞馬遜暢銷20年榜單之作。
可旅途之中,前有美景美食吸引的躁動,《一生之敵》我讀得艱澀沉重,難以投入;反倒是《教父》,一翻開便讀得津津有味。沉浸于柯里昂世界的恩怨情仇之后,再拾起《一生之敵》,竟也漸漸讀得出其思想深處的重與光。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個詞:情節(jié)密度。讀書如品茶、賞花、飲酒、聽曲,皆需心境相配。內(nèi)心未靜時,我們格外需要一種高密度的敘事引路,一步步將自己渡入純粹而靜謐的閱讀體驗中去。
《教父》于我,是一部早已在腦海里上映過無數(shù)次的電影。文字掠過,腦海中便自然浮現(xiàn)老教父緊皺的眉頭、新教父決絕的背影,每個人物都自帶光影。這種文字與畫面交織的閱讀,讓人格外安心。我們不是在讀陌生的故事,而是在溫習情緒綿延的記憶。那些經(jīng)典場面,早已成為我們記憶的一部分,于是在字里行間,我們時而贊嘆命運之手的鋪排,時而為小人物的抉擇感慨萬千——老教父的果決、遇刺背后的偶然與必然、復仇時刻的慘烈與痛快……這一切,都因“已知”而更顯得莊嚴。
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有些時候,我們能把平淡的日子過得細致妥帖;也有些時候,卻偏要熱辣滾燙地活,才覺得不枉此生。想起大學時,我曾擠40分鐘公交,再步行20分鐘,去教一個孩子功課。每次賺60元錢,卻絲毫不覺得路遠辛苦。反而在與孩子日漸熟悉之后,越發(fā)心甘情愿、奔波其中。如今25年已過,回想那時,只覺得單純有光。但也正是那緊鑼密鼓的節(jié)奏,默默沉淀出不怕苦累的脾性。
人生應當有靜水流深的時分,也必不可少那些情節(jié)密集的高光段落。生命從來不是一馬平川,而是時而湍急、時而迂回的真實河流。我們要在跌宕起伏的敘事中,感知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的重量。
回到閱讀,坦白說,我平日最愛仍是淡而有味的作品——譬如豐子愷的《緣緣堂隨筆》,或是沈從文的《邊城》。讀《緣緣堂隨筆》,字句清簡如水,卻照見了一生的波瀾壯闊。不是所有時刻,都適合烈火烹油。但當我情緒低迷、能量不足時,一部《諜影重重》就能讓我瞬間回血——它所依靠的,正是那種高度濃縮、節(jié)奏緊密的情節(jié)密度。所以生活如讀小說,如看電影,并不時時都需要強烈的情節(jié)。但我們?nèi)栽摫S羞@樣一種能力:在想要抽離片刻之時,能隨時走進一個故事密度足夠的世界,讓它托住我們、激活我們,讓我們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每時每刻,都可以是飽滿的。
就像活潑燥熱的夏日午后,忽然察覺涼風已悄悄繞至屋檐,混合著柏油路的熱氣與草木的清香氣;
就像飛機驀地穿出云層,眼前豁然展開的是群山脊線與無邊的云海;
就像《肖申克的救贖》里,安迪最終站在暴雨傾盆的田野中,仰首呼吸——那一剎那,所有的壓抑都被沖刷殆盡,生命的廣闊與自由,撲面而來。
那些高密度的瞬間,哪怕只一霎歡笑、一段音樂、一頁書,都足以讓我們平凡的人生,突然變得開闊、明亮、值得沉醉。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載”
閱讀的情節(jié)密度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