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周六,是二十四節(jié)氣中的處暑。
每到處暑,有一句農(nóng)諺自然就會脫口而出,“處暑蕎麥白露菜”。也許在別人看來,這只是一句普通的口口相傳的俗語,但于我而言,卻是刻在記憶深處的印痕,因為,它預(yù)示著收成,與吃飽肚子息息相關(guān)。
1984年夏,洪水漫天,大水一直淹到我家門口。我老家那地方臨長江,呈半島狀,本來就是個大雨大災(zāi)、小雨小災(zāi)、無雨旱災(zāi)的貧瘠之地,正常年份的收成也僅能供吃飽,遇上天災(zāi)就麻煩了。立秋后洪水依然如怪獸一樣糾纏在村子周圍,不肯退去。那年的水稻幾乎是顆粒無收。一轉(zhuǎn)眼,處暑到了,母親說,“處暑蕎麥白露菜”,趕緊種蕎麥。蕎麥種子是政府統(tǒng)一購進的,因為正常年份我們并不種蕎麥,也沒多少農(nóng)戶家中留種子,蕎麥似乎就是帶著救荒的使命來到人間的。
我后來查了一下資料,宋元時期,蕎麥是我國的主要糧食作物之一。明代以后,隨著從國外引進玉米、甘薯、馬鈴薯等高產(chǎn)作物,并快速推廣,蕎麥的種植面積逐年減少,變?yōu)橐环N救荒作物和填閑作物。在農(nóng)作物大家庭中,蕎麥似乎成了“備胎”,但就是這個“備胎”在關(guān)鍵時刻能發(fā)揮重要作用,不可忽視。
于是,只要洪水略微退一點,田地露出來了,家里馬上就種上蕎麥。我發(fā)現(xiàn),蕎麥并不嬌氣,不管地肥田瘦、干點濕點,它都能適應(yīng)。也許它知道自己本來就是可有可無,它不挑剔什么,只要落土,就能發(fā)芽生長。并且還不容易得病蟲害,也許它知道自己的使命所在,所以不能再折騰農(nóng)人了。這一點,多么像農(nóng)村里的孩子啊,自由生長。后來我才知道,蕎麥喜溫涼,處暑后氣溫轉(zhuǎn)涼利于其發(fā)芽,并且生長期短,約60~90天。所以處暑時播種可確保兩個多月后的成熟收獲,農(nóng)人就有了救命糧。
蕎麥收獲后,處理起來也不麻煩,用磨子一碾即可皮粉分開。皮是黑色的,可以填枕頭芯,說是用了可祛火。蕎麥粉一般是做粑吃,也可做糊,吃起來有點苦澀。“苦蕎麥”的稱謂也就是這么來的??梢哉f,在某種意義上講,蕎麥救了我們的命。
后來讀書,讀到白居易《村夜》,“獨出門前望野田,月明蕎麥花如雪。”溫庭筠《題盧處士山居》,“日暮飛鴉集,滿山蕎麥花。”更有宋代王禹偁的《村行》:“馬穿山徑菊初黃,信馬悠悠野興長。萬壑有聲含晚籟,數(shù)峰無語立斜陽。棠梨葉落胭脂色,蕎麥花開白雪香。何事吟馀忽惆悵,村橋原樹似吾鄉(xiāng)。”想到蕎麥,我的思緒都飛得很遠很遠。
“處暑無三日,新涼直萬金。”天涼了,種點蕎麥吧,只要種了,就有收成。過去,不管日子多么艱難,只要處暑來了,人們似乎就看到了希望,因為處暑可以種蕎麥了。讓我們就在這習習的秋風中做點什么吧,就是不種蕎麥,也可以種點其他什么的,比如熱情,比如愛心,比如夢想……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zhuǎn)載”
記憶深處的“處暑蕎麥”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