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我就跑到地里去了,去為南瓜授粉?,F(xiàn)在正是南瓜花盛開的季節(jié),授粉可以大大提高南瓜的產(chǎn)量。到收獲的季節(jié),我就可以捧回一個個大南瓜。
這是家傳的經(jīng)驗,得從我父親說起。栽南瓜不需要占用大田面積,只需邊邊角角的地即可??箲?zhàn)期間,我們村曾被日軍燒光過,留下了許多小山似的瓦礫堆,其中有一個最大的墩墩,名曰“細雨墩”,還挺有詩意。
我的父親是個非常勤快的農(nóng)民。在我還是孩童的時候,他一擔擔挑了土到細雨墩上,栽了許多南瓜棵。后來,他又在細雨墩旁的楊家塘邊栽了一株南瓜棵。他種地喜歡搞試驗,經(jīng)他嫁接,這一株南瓜棵收獲了26個南瓜。他參軍后,我也學著他,早上收工回來一定要爬上細雨墩,嫁接完所有的南瓜花再吃早飯,這也成了我青少年時期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因此,年年南瓜收獲的季節(jié),家里要堆上半間屋南瓜、半間屋山芋。除了人吃,大部分作為豬飼料,少量出售。可不像現(xiàn)在,給豬喂激素飼料。
在離開故鄉(xiāng)半個多世紀后,我倦鳥歸巢、葉落歸根,又重新回到了故鄉(xiāng)溫暖的懷抱,過起了熟悉的小村生活。種地、打柴、捉魚、摸蚌,坐在書桌前默默思考作文,邁步在鄉(xiāng)間小路上放聲歌唱,和小蜜蜂一起在南瓜花之間穿梭來往。雖然出走大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我對南瓜有著特殊的感情,歸來種植最多的就是南瓜。一方面,它易于栽培,無須細工慢活,也不怕病蟲侵害。就跟我這個人一樣,從不講究吃穿,沒有那么嬌貴,吃好吃孬都無所謂,有著頑強的生命力,一出苗就能拼命地生長。另一方面,在困難年代,它救過我們的命,所謂“瓜菜半年糧”,主要指的就是南瓜。紅軍能在井岡山堅持艱苦卓絕的斗爭,靠的也是南瓜紅米飯?!都t樓夢》里的劉姥姥進城送到大觀園里的南瓜還是稀罕物呢,在隨后的賈府宴席上,輪到劉姥姥的酒令便是“花兒落了結個大倭瓜”,惹得賈府上下個個笑彎了腰。
現(xiàn)在就連南瓜藤的嫩頭都已成了寶貝。我們在青少年時期從沒吃過南瓜藤嫩頭,也從未聽說過南瓜藤嫩頭能吃。那個年代的青菜施的都是農(nóng)家肥,且很少有病蟲害。一到春暖花開,田野、河塘、溝渠到處都是呱呱叫的田雞,那些靠蠶食莊稼為生的蟲兒成了田雞最好的餌料,這就形成了良性循環(huán)。現(xiàn)在時代不同了,青菜離不開農(nóng)藥,大棚種植又缺少雨露陽光。于是南瓜藤嫩頭就成了夏日綠色環(huán)保蔬菜中的最佳選擇之一,成了天然的美食,甚至登上了飯店的餐桌。
南瓜有多種吃法,但我最想吃的還是母親燒的南瓜糯米飯、南瓜咸糊湯。但母親生活的那個年代,南瓜品種比較單一。如今栽培的板栗南瓜,只需切片,放在電飯鍋上一蒸,軟糯香甜,簡單方便。去年我收獲多多,外地品種吃完,吃本地品種,一直吃到春節(jié)之后?,F(xiàn)在新的南瓜又即將上市,幾乎可以連著吃呢。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載”
南瓜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