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崇禎五年十二月,某天晚上八時多,張岱孤身前往湖心亭看雪,喝了三杯酒,便成了“癡相公”。幾年前的七月,某天下午一時多,我乘船獨游西湖,被告知“那就是湖心亭,只能看,不能上岸”,只得在小船上悻悻地泡了一壺龍井。
龍井是甜的,這讓我想到童年。西湖是浙江的湖,湖心亭在湖中小島;江蘇有江蘇的湖,從太湖到滆湖,湖水流到村莊里變成大大小小的河,如果河面中央出現一塊高地,也就有了河心島。到了西湖卻沒能親臨湖心亭,讓我心存遺憾,可轉念一想,在我美好的童年時光里,在我美好的家鄉(xiāng),那些蘆葦蕩和迷人的河心島,早就洋溢著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了。
柳宗元在《小石潭記》里寫的“為坻、為嶼、為嵁、為巖”,用在河心島身上也未嘗不可。村子里有一條四通八達的大河,大河的分支細流被人為分割成多條小河、池塘——小河水用來灌溉農田,池塘水用來日常清洗。一到夏天,我們就像下餃子似的往池塘里跳,扎猛子抓魚、采菱角生吃,游累了就回到碼頭或者爬上塘中停著的小船休息。樹上的知了在拼命地叫著,水里的孩子在開心地笑著。江南的孩子,如果不識水性,那是要被人笑話的。
池塘終究是太小了,容不下我們這些“鯤鵬”,所以我們開始在村子里轉悠,尋找能夠大展身手的寶地。終于,我們在某個角落找到一處桃源:腳邊是叢生的茭白和蘆葦,往前是類似“灘、涂”或者“沼澤”的泥巴地,有的地方整片潮濕著浸在水里,有的地方高高隆起。這里很危險,稍不留意就有可能深陷泥潭,但這里生長著好玩的“香腸”,我們便實在忍不住去采摘。這種“香腸”不能吃,而且有股奇怪的氣味,說它好玩,是因為我們很好奇為什么長長的雜草頂上會長“香腸”,是因為我們發(fā)現把這“香腸”撕開能飛出很多棉絮一樣的東西。當香蒲草的花絮被孩子們當作武器吹得漫天飛舞,河心島的楊柳也就跟著扭動起來,好像在用它們獨有的迎客之道召喚呼喊著。
于是,我們一邊玩著手里的花草,一邊朝著河心島走去。小島的一圈都是柳樹,它們有著粗壯卻扭曲的枝干;島中夾雜種著大大小小的黃楊球和海桐;三五棵香樟樹幾乎遮天蔽日,恐怕就是它們固定住了底下的土地吧。或許除了調皮搗蛋的孩子之外,也沒人專程來到這座島上。島面并不平整,低洼處滲著水,隆起處有半米高。我們把低洼處挖得更深,想看看會不會有河水涌出來;我們把隆起處的土塊敲碎,想建造屬于孩子的烏托邦和公平。站在島上,可以透過柳枝看到河面上的漣漪;躺在島上,可以透過香樟看到藍天和白云。隨著河水流淌、隨著白云游蕩的,是童年那無憂無慮的時光。
等天色漸漸暗了,父母便罵罵咧咧地將“曳尾涂中”的我們趕回家吃晚飯。不過,我始終沒有想明白,忙于農務的他們,到底是怎么找到通往河心島的秘密小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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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河心島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