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樣才能獲得真正的快樂?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是一個深邃的哲學命題。真正的快樂，猶如沙漠中的清泉，稀缺而珍貴。
有人說，走路撿到錢也很稀缺。但嚴格來講，這不過是意外之財帶來的一瞬竊喜，算不得是真正的快樂?？茖W分析，最能慰藉人心靈、催生快樂的是融入大自然。就如我與普忠居士，在享用完午餐后，悠然漫步于市民廣場，聆聽高大的樟樹上春天的鳥鳴。鳥兒的嘴里，宛如含著一汪山泉，清澈圓潤，婉轉悠揚。冬日里，似乎未曾聽聞這般悅耳的鳴叫，想必是候鳥歸來。春和景明，它們從遠方翩然而至，在這棵樹上稍作歇息，又在那棵樹上歡快跳躍。有時與同類相遇，或打招呼，或比嗓音，或求偶，或爭吵。倘若真有鳥語，不同地域的鳥兒肯定有各自的方言。我大膽推測，城里的鳥兒與鄉(xiāng)下的鳥兒口音會不一樣，機關大院與居民小區(qū)的鳥兒思考問題的角度也定然不同。“嗯，你說得有些意思。”一旁的普忠居士微笑著回應。每當我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時，居士總是靜靜聆聽，從不反駁。
我們佇立在樹下，聆聽喧鬧的鳥語，心情暢然。春風拂面，空氣中飄散著絲絲縷縷的甜香，仿佛美麗的女子從身旁走過。廣場上的郁金香正怒放，色彩明艷，身姿動人，令人心生歡喜。開花的郁金香，仿佛冷餐會上使用的高腳酒杯，無數(shù)黃色、紫色的酒杯，在陽光下輕輕晃動，杯中盛滿甘冽的美酒。蜜蜂忙碌地穿梭其中，樂此不疲。人類的手機也被吸引過來，將這美景定格成一幅幅絢爛的畫面，在朋友圈中熱情傳遞。
春光明媚，鳥語花香，人們明顯比冬天時活躍了許多。一個大媽在旁若無人地放聲歌唱。科技發(fā)達，卡拉隨時都能OK。她手持話筒，盯著面前屏幕上一排排歌詞，黑色的大音箱將她的聲音送出老遠。市民廣場成了她一個人的舞臺。盡管有些跑調(diào)，但這并不妨礙她覺得此刻自己就是花腔女高音歌唱家迪里拜爾。我欽佩她的勇氣，打算加入她的行列，與她一同歌唱，或獨自高歌一曲。
受女兒影響，這兩年我對意大利美聲唱法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跟著她學習了一些聲樂知識，比如氣沉丹田、半打哈欠、打嘟嚕、哼鳴、面罩唱法等。尤其是對帕瓦羅蒂那具有金屬質(zhì)感的高音，更是神往不已。我在自家浴室引吭高歌《我愛五指山我愛萬泉河》，因為松弛，軟腭抬起，高音竟然打上去了，所謂找到了“腔體”。頓時自信滿滿，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和原唱李雙江先生掰掰手腕了。此時，很想顯擺一番，以求一鳴驚人，卻缺乏實踐的勇氣。按照普忠居士的解讀，這是陷入了“我執(zhí)”的困境。大多數(shù)人都太過在意于那個“小我”，擔憂他人目光，害怕出乖露丑，于是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之中，覺得只有這樣才安全。大媽高音唱不上去，便停下來，毫不扭捏。我很想走向前去，向她致敬，并順便與她探討一下高音的發(fā)聲技巧。
春風、鳥語、花香、柳絲、天空之鏡、湖水清藍……嶄新的一年已然來臨，我們應當盡量善待自己，少生氣、別郁悶。若想多分泌些多巴胺和內(nèi)啡肽，不妨向這位大媽學習，拋開可憐的自尊與羞澀，在天地間開懷放歌。人若將自己壓抑得焦慮、抑郁，豈不是太過愚蠢?我問居士，居士微笑著點了點頭。于是，我鼓起勇氣向大媽走去，然而大媽已拿起話筒，開始表演下一首曲目。只好作罷。
快樂和悲傷，選哪個?心智健全的人都會選擇前者。會餐、戀愛、旅游、運動等，皆能使人快樂。一個人靜靜地喝茶冥想，更是一種高級的快樂。而對于我女兒來說，一杯奶茶也能讓她快樂半天?？鞓返臉藴室蛉硕?。可悲的是，在欲望得到滿足之后人們又會掉入無聊之中。這是人類的性格缺陷。但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快樂呢?
身處癌癥終末期的朱銳教授在鏡頭面前平靜地說：“跟朋友聊天，坐在輪椅上曬太陽，吸一口新鮮空氣，喝一點純凈水，躺在病床上換一種舒服的姿勢，都能讓我感到快樂。”病中的朱教授認為，那些平淡的日常能使人得到真正的快樂。這樣來說，找到快樂并不難，至少比全紅嬋空中向后翻騰三周半抱膝入水壓極小的水花簡單多了。然而，很多人都到不了大徹大悟的境界，面色紅潤、手腳靈活卻依然不快樂，或者想快樂卻快樂不起來，心中雜念如野草叢生，心理醫(yī)生的診室門前人頭攢動。
上世紀80年代初，大家初嘗改革開放的甜頭，溫飽解決了，每天守著三個頻道的黑白電視機，眼睛亮閃閃、臉上樂呵呵、心里美滋滋。如今天天像過年，許多人反倒不快樂了。可見，快樂與物質(zhì)的關系并不大。我想，或許是現(xiàn)代人對快樂設定的標準太高，亦或是對那些“有用”卻得不到的東西太過執(zhí)著。朱教授臨終前對快樂的樸素定義，乃是快樂的最高境界，人人皆可觸及，但未必人人都能領悟。有一個健康的皮囊和一顆容易滿足的心，乃是快樂的本源。許多人都懂得這個道理，卻被欲望拖拽著，在得與失的博弈中丟失了笑容。
山梨花被風吹進河里，麻雀在落滿花瓣的草地上蹦蹦跳跳，遠處傳來大媽演繹的《我愛你塞北的雪》。我與普忠居士邊走邊聊，居士以微笑或點頭回應我的夸夸其談。我問居士：“你快樂嗎?”居士微笑著說：“我是一個苦惱的人。”答案在意料之中。平凡人惟苦修方能參透死生、離苦得樂。于是，我向內(nèi)心深處蠢蠢欲動的執(zhí)念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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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樂嗎？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