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是一場春雨那么簡單，是一場風(fēng)起云涌之暖風(fēng)，讓我聞著春訊而來。
在常州，轉(zhuǎn)眼就過去了30年，槐花也開過了30次。昨晚，那場春雨和掠過樹梢的暖風(fēng)，又讓我想起了橫山橋，那是我來常州時，留下第一個腳印的地方，是吃過第一頓熱乎飯菜、在這水鄉(xiāng)做過第一場美夢的地方。寬闊的江南大道兩旁，迎春花開了，隨后就是柳枝綠了、玉蘭綻放，五一村人家的炊煙，在雞鳴聲中裊裊升起，在我的印記里散了又?jǐn)n。
我不知道，大林寺里那棵枯木逢春的老銀杏樹，是否又已綻了新芽?流經(jīng)廟門前的那條窄窄的河流，是否還有行船直達煙波浩渺的太湖?芳茂山、采石場、陸巷橋、船碼頭，以及稀稀疏疏的蘆葦，我在河邊行走，看灰蒙蒙的車輛、灰蒙蒙的船只駛過。我在橫山橋菜場買菜，在布滿油漬的小桌旁，吃著油條、喝著豆?jié){，想著明天。在汽車站買票、乘車，都是在春光、初夏和暖風(fēng)里完成的事。
而今，我乘30路公交車，取代了當(dāng)年4元錢乘坐大巴的顛簸，身邊依然是那些說不完吳儂軟語的乘車人，他們說著家長里短，說著燒香拜佛。而我，好像還是沉默寡言、習(xí)慣獨處，望著車窗外，春日依舊溫暖，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海棠還是那么的紅肥綠瘦。記憶中的村莊呢?那些扛著鋤頭的農(nóng)人呢?原野呢?油菜花、麥苗呢?新加坡城、東方電纜廠呢?代替它們的是高樓、別墅、商鋪，以及那些具有現(xiàn)代風(fēng)的廠房，大草坪上，旗幟高高飄揚。公交車?yán)锏睦嚷暎淮斡忠淮尾笾吧恼久?，讓我恍惚又緊張，生怕錯過了尋訪舊夢的站臺。
下了公交車，我無需打聽，跟著這些香客前行就夠了。
山，還是30多年前的那座芳茂山，曾經(jīng)的滿目瘡痍已經(jīng)被時代的大潮縫合了，被層層疊疊的綠意、愛意包裹了。風(fēng)吹暖了大地，也吹綠了水鄉(xiāng)。寺廟，還是那個寺廟，大林寺的名字沒有改變，只是在原有的基礎(chǔ)上擴大了規(guī)模，恢宏了許多。廟前的那條河還是那條河，只是改變了往日的粗獷與奔放，換上了精致的妝容，小橋流水，表達著溫柔與守護。寺廟旁邊的竹林人家呢?泥土莊稼地和覓食的雞群呢?這里成了向市民免費開放的休閑公園。小徑、書屋、曲橋、小亭、回廊，是一幅雅致的水鄉(xiāng)畫卷。累了，可以停下腳步，在小亭里坐一會兒，聽聽由山谷那邊吹過來的風(fēng)、蜜蜂的嗡嗡聲，聽鳥鳴聲聲、清脆入耳，一顆浮躁的心可以暫時放下來也挺好的。進山的人三三兩兩，我也不甘示弱，向上攀爬，只是沒有了當(dāng)年的體魄，已是氣喘吁吁，漸漸老矣。
徒步前往五一村，走走停停，沿途的日新月異讓我無比驚訝。在村口，那塊書寫“五一村”的巨石，為我指明了方向。這還是那個村莊?不，分明已成了現(xiàn)代感爆棚的街區(qū)。村民廣場，風(fēng)光秀逸;村委大院，新潮而接地氣。30多年前建造的江南集團的大樓，依然矗立在那里，有傲視群雄之勢。我向村子里走去，竟然看見了我當(dāng)年暫住的小屋。小屋已很破舊，盡顯落寞與寂寥，仿佛還在等著故人的來訪。木門、掛鎖、小窗、閣樓，還似當(dāng)年的模樣，只是少了煙火味，少了說笑聲與溫暖，少了憧憬未來的人。我伸手撫摸已有些裸露的墻磚，就像撫摸自己當(dāng)年的夢。
滴滴聲響起，這是年輪的聲音。春雨來過，春風(fēng)拂過，村口的桃花也就開了，30年后的桃花，依然清香撲鼻。踏著時令的節(jié)拍而來，懷初心，尋舊夢，我微駝的背還能背起行囊，還能承載勇往直前的意志，為逐夢，再出發(fā)。
“未經(jīng)許可 嚴(yán)禁轉(zhuǎn)載”
尋夢橫山橋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