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yù)約了好久的陳沖的自傳《貓魚》終于在微信讀書上架了,我第一時間讀起來。很喜歡,她的文字會讓我想提起筆來寫點兒什么,這是我對一本好書的最直觀贊美。
陳沖寫到她年輕的時候,“信曾經(jīng)是我游蕩生活中最可信賴的伴侶”?,F(xiàn)在的父母會對小孩子解釋:“從前的人寫信,郵差就把它們放在郵箱里,收集的人再從這里取出來讀。”我們都是從前的人了。關(guān)于信,那么多的斟酌、期待、失落與幸福,“從前的人”都能寫出很多文字吧!
今天我只想說說郵票。陳沖說到她們那時候重復(fù)使用郵票的方法,是在郵票上涂很厚的膠水,收到信后再用水泡洗掉膠水,同時就會洗去郵戳,便可以再次使用了。
我們美術(shù)生不是這樣的。當(dāng)年,我們班的男生會在用過的郵票上調(diào)出與原版一樣的顏色,細心地涂上去覆蓋郵戳,再次使用。他們?nèi)绶ㄅ谥七^各種票證——火車票、飯票、學(xué)生證等,幾可亂真。那時候真窮啊,窮到膽大包天。但我沒有這么做過,八分錢的郵票我還能承受。
我集過郵。小時候集郵是風(fēng)尚,是時髦,郵票都那么美,據(jù)說里面還藏有各種信息與知識,父母挺支持。最初的時候我們用相冊放郵票,后來父親還給我和弟弟買過兩本專門放郵票的冊子,很厚實很精美,一條一條的透明薄膜里,郵票被分門別類地擺放好。
我猜想我的集郵可能始于父母的書信。某日我在灶前燒火,忘了是父親還是母親,遞過來厚厚一沓信件。那時候我小,對信中寫了什么一點兒興趣也沒有。我被信封上的郵票吸引了,一封封拆開來,信紙扔火里,信封留下來。那時候我已懂了一點兒膚淺的郵票知識,什么特種郵票、紀念郵票之類。我也許瞥過一眼信的內(nèi)容,記得父母互稱同志,稱革命戰(zhàn)友。我沒有興趣,毫不猶豫付之一炬。
我把郵票連信封剪下來,放到水里泡。我看人家說取郵票要用鑷子夾,不好意思我沒有,我用我的指甲,同樣一點兒都沒有傷害到郵票。我慢慢洗掉郵票背面的膠水,放在報紙上陰干,干后一張張放進集郵冊里。集郵跟后來的孩子集卡一樣,一套少一張總有遺憾,我會到處搜羅和交換,意外得到了正好缺的那張,就歡喜得跳起來。
我和弟弟一起,集了有好幾本集郵冊,很豐富很好看。
初三的時候,我寫過一篇關(guān)于集郵的作文,被我的語文老師油印出來,整個初三年級的同學(xué)人手一份。我真是得意,小小地風(fēng)光了一把。但我知道我在文章中說了謊,我說自己收集到一種叫首日封的超大郵票,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其實我只在報紙上聽說過首日封,根本不知道它長什么樣,但報上吹捧它,它一定了不起,可以擔(dān)當(dāng)我的作文里情緒的最高潮。幾年后我才知道,首日封并不是郵票,而是用來紀念郵票發(fā)行當(dāng)天的特別信封,是挺有意義的,但不是我理解的大郵票。我的老師肯定也不知道什么是首日封,他夸我寫得真好。
我尊敬的老師已經(jīng)去世了,少年的我虛構(gòu)的情節(jié)也只有自己記得了。后來我的興趣轉(zhuǎn)去了別處,家里的郵票也不見了。
很多年后,我的弟弟說,他初中時帶集郵冊去學(xué)校顯擺,被心機同學(xué)用幾張外國郵票換走了幾大本的集郵冊。弟弟提起來就懊悔不迭,換來的外國郵票根本不值錢,但我們的集郵冊里,應(yīng)該有很多是很珍貴的,比如那么多的文革郵票,甚至更老更稀有的郵票。
但是我想,說不定我們的集郵冊里的郵票也很普通,只不過跑掉的魚總是最大的,不管怎樣,假裝我們曾經(jīng)擁有過稀世珍寶吧。人生這么漫長,我們因為無知丟掉的好東西還少么?所以大家談笑間也就過去了。
“未經(jīng)許可 嚴禁轉(zhuǎn)載”
關(guān)于集郵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