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田明
一年一度春草綠，轉(zhuǎn)眼又是蒔秧季。漫步鄉(xiāng)野，面對那一汪汪平展展的水田，我不由得想起早年自己作為一名農(nóng)民，在家鄉(xiāng)參加蒔秧勞動時的種種情景。
芒種一到，農(nóng)事漸多，農(nóng)民首先想到的是蒔秧，因為這是那個時節(jié)的農(nóng)活重頭戲。蒔秧看起來不要出什么大力氣，實際上是一種苦活、累活和技術(shù)活，領(lǐng)教過蒔秧滋味的人想到那件事會有些后怕。
蒔秧的苦和累主要體現(xiàn)在干那活必須長時間“面朝黃土背朝天”，且“手腳并用頭直顛”。那情景大家也許都不陌生，因為經(jīng)常會在電視上看到，但那滋味沒蒔過秧的人是斷然不能體會的。長時間面朝黃土背朝天、手腳并用頭直顛，人的腰部會覺得僵硬異常、像撕裂一般疼痛，并且怎么也直不起來;大腦則會因為過度充血而覺得昏脹難受，嚴重時會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穩(wěn)不住身子;眼睛也會因為過度關(guān)注手頭動作和秧苗蒔得直不直而出現(xiàn)疲勞昏花現(xiàn)象。蒔秧時間久了，人的整個頭臉還會出現(xiàn)浮腫現(xiàn)象。
蒔秧的技術(shù)性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所蒔的秧苗必須橫平豎直，不管從哪個方位和角度看過去，都必須是一條條筆直的直線。秧苗蒔得橫平豎直，不僅看上去美觀，而且也有利于日后耘趟、拔草、施肥等田間管理;二是蒔秧時必須恰當?shù)卣莆彰看檠砻绲亩嗌伲倭瞬焕诤侠砻苤?、浪費土地，多了則會密植過度、不利于秧苗分蘗發(fā)棵，兩者都會導致以后稻米產(chǎn)量不高;三是不能蒔“拳頭秧”和“煙斗秧”。所謂“拳頭秧”，就是大拇指和其他手指也跟著食指和中指往泥地里插，從而形成了一個拳頭一般大的泥坑，秧苗在坑里顯得無依無靠，從而東倒西歪、四處散開，甚至會浮在水面上，無法生根。所謂“煙斗秧”，即蒔秧時食指和中指不是夾住秧苗的根須往泥地里插，而是夾住秧苗的上部莖稈往泥地里插，導致秧苗的莖稈被折斷、秧苗的根須朝上甚至露出泥地，形成煙斗狀。這兩種狀態(tài)的秧苗都是極難成活的，即使成活了也會推遲分蘗發(fā)棵，進而嚴重影響后期生長和最終的稻米產(chǎn)量。
我第一次下田蒔秧時，將一把秧苗散開來握在手里，似乎不知所措。是媽媽教會了我種種蒔秧的規(guī)矩，如：蒔秧時一人占一道，每道寬一米左右;在這一米左右的距離里，要橫著均勻地蒔六棵秧苗，其中兩棵位于左腳的外側(cè)，兩棵位于右腳的外側(cè)，兩棵夾在兩腿的中間;左手負責握秧和分秧，右手負責蒔秧，一邊蒔秧一邊往后退縮;秧苗既不能蒔得太深，也不能蒔得太淺，蒔得太深，秧苗不容易分蘗，蒔得太淺，秧苗東倒西歪，不容易成活……在媽媽的悉心指導下，我終于學會了蒔秧。
蒔秧快慢和人的大腦反應(yīng)速度和手腳靈活利索程度有很大關(guān)系。蒔秧快的大都是性格潑辣、手腳利索的年輕女子，她們一天往往能蒔一兩畝田，因此總是顯得很驕傲，并常常暗中較勁或公開進行速度比賽，勝者更是趾高氣揚。有個傳說故事，說是有兩個人外號分別叫做“喔六棵”和“喵三行”，有一次他們進行蒔秧速度比賽，其中喔六棵“喔”聲剛起，就蒔下了六棵秧苗，可是喵三行更神，“喵”聲未落，就已蒔秧三行(十八棵)。這故事虛頭太大，不過聽起來挺鼓舞人心的。我不是蒔秧高手，大概只能“喔”一棵，但這速度也可以了，所以常常顯得不卑不亢。
歷史上有許多文人寫過關(guān)于蒔秧的詩句，最著名的似乎是后梁契此和尚那首《插秧詩》了：“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凈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在我看來，這詩文確實是把蒔秧時的那情那景描繪得絕了……
說蒔秧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