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珉
又到端午節(jié),我不由想起鄉(xiāng)愁情思的往事,尤其是外婆包的粽子。當她還在世時,我拉著她孱弱的手噓寒問暖,深情地歷數當年最喜歡吃她裏的粽子,一直在記憶深處。
每逢端午前夜,外婆總在我手腕綁上一圈五彩絲線,據說可以避邪驅毒。我叮囑她明天帶我一塊去摘艾草,但每回醒來艾香撲鼻。睜開惺忪睡眼,看到帶露的艾蒿與榕樹枝高掛門框,所謂“菖蒲驅惡迎吉慶,艾葉避邪保平安”。這時,我會唸怪她騙小孩,她卻樂呵呵地哄我用涼艾蒿水洗澡:“小伙子洗澡干凈,瀟瀟灑灑。”
手工時代的人極有耐心,事事做到極致,不僅是五彩絲線,還是粽子。“粽子香,香廚房。艾葉香,香滿堂。”雖然外婆已駕鶴西去,但無論我走多遠,外地的粽子根本沒法與外婆做的粽子比,特別是粽子里包著的深情,已化為我舌齒抵達端午盛宴的唯一通道。包粽子所用的粽箬,是她到蘆葦灘打的蘆葦葉,包裹的粽子有棱有角,散發(fā)青草和糯米的清香。它是純白糯米粽,還是加了甜味的豆沙,抑或是中間藏著綿柔的三層肉?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心生期待。
閩南傳統(tǒng)的粽子有三種味道,一是堿水粽,二是豆沙甜粽,三是燒肉粽。燒肉粽,里面放三層肉或者咸肉、鴨蛋黃;甜粽,里面是純糯米、豆沙,中間放紅棗。臨近端午,外婆就燒開水,澆在燒過的稻草灰上面,做成煮粽子的堿水,以備使用。外婆先將蘆葦葉漂洗晾曬,卷在左手手心,卷成螺旋狀;右手捏一把浸濕的米,放進卷成圓錐形的粽葉中,再用筷子把放入的米搗緊,一直把粽葉塞滿為止。最后把上頭多余的一段粽葉往下一蓋,粽子底部的三個角就顯形了。前后左右用繩子纏緊,粽子就最終成型了。
外婆包的粽子大小適中,棱角分明,頂部尖細得體,底部厚實飽滿,剝開粽葉宛如一座翡翠寶塔。如此簡單,我卻始終學不會,不是粽葉破碎,就是糯米糊得滿臉皆是。她總是邊洗衣服,邊念端午的兒歌給我聽,還不忘告訴我含義。長此以往,我便對端午的緣由了如指掌,也因此學會了包各種各樣的粽子。外婆包粽為四角錐形,而我包粽則很自我,隨心所欲創(chuàng)造出三角、牛角形、枕頭形等形狀。后來,外婆看我包的越來越好,就索性讓我參與包粽。
寺廟禮佛,外婆最開心旁人夸她的粽子有特色,外婆也會炫耀粽子是她親手做的。剛燒熟的粽子冒著熱氣,拌點白糖,特別軟糯香甜,涼著吃有點像西安的蜂蜜涼粽。吃著能享受到一種Q彈入喉的過程。我拿一根筷子,往粽子的中央插去,倒糖或倒蜂蜜上去,均勻地蘸蘸,塞入口中,甜中帶香。每到端午節(jié)中午放學,一出教室飛奔到家。還未到家門口,粽葉清香已迎面而來,我急切地解開一個粽子,咬一口。須臾之間,糯米和著粽葉的清香在舌尖舞蹈,彌漫口腔,順著喉管歡快而去。待到要上學時,將手中的粽葉拿起又放下,或將粽葉浸清水中,用手摩挲,舍不得淡淡香氣。
外婆去世多年,留洋的親戚們還一直回味著當年粽子散發(fā)出的粽葉清香和混合著的糯米香、肉香,再次詮釋了“中華兒女無論身在何方,根永遠在中國”這句至理名言,百轉千回流傳久遠,更是親情的代代傳承。
粽香外婆情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