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二中
晚上躺在床上看2022年第10期《讀者》，翻到封底，是一幅水墨畫，下面有一句詩：“百分桃花千分柳，冶紅妖翠畫江南。”詩的題目是《陽湖道中》，作者為清代的張問陶。
剎那間心中一動，陽湖者，陽湖縣也，就是筆者現(xiàn)在所處的這片土地啊。陽湖縣在歷史上存在了186年。筆者居住的常州市天寧區(qū)所在地，就是過去屬于陽湖縣的地方。張問陶當(dāng)年經(jīng)過陽湖，而我現(xiàn)在就在陽湖大地上啊!
這些且不談，單說說詩人們都行走在路上這個話題。
讀了一些詩，我發(fā)現(xiàn)很多詩人寫的都是自己在路上的事，詩中經(jīng)?？吹揭粋€“客”字，客者，在外也。“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晨起動征鐸，客行悲故鄉(xiāng)。”“遠(yuǎn)樹帶行客，孤城當(dāng)落暉。”他們一直在走。他們?yōu)槭裁瓷下?，甚至長時間在外回不了家，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因?yàn)橐龉?，他們出門了。這是很風(fēng)光的出門，雖然也有諸多不舍，但畢竟這是奔著前程而去的，這種心情大抵是愉悅的甚至是張狂的。就以張問陶為例，他本是四川遂寧人，后來到山東做官，最后在蘇州去世，這一路上的詩都顯得那樣充滿湖光山色。也有更寫得牛氣沖天的。“丈夫只手把吳鉤，意氣高于百尺樓。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這詩寫得多豪邁啊!嗯，這是二十歲出頭的李鴻章所作《入都》詩，意氣風(fēng)發(fā)，躊躇滿志。這種在路上，是高興的事。
因?yàn)楸毁H謫，他們不得不上路了。詩人腦子往往都是一根筋，認(rèn)死理，做官時不會上下取容，不會兩面三刀，所以就會時不時地碰釘子。同僚一排擠，皇上一生氣，做官的詩人可能就要卷鋪蓋上路了，這是貶謫，是流放，讓你遠(yuǎn)遠(yuǎn)地呆著去。于是，在路上只好寫詩，不寫詩會憋死。“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你看看，早上還在朝堂議事呢，晚上就叫你滾蛋，皇帝翻臉比翻書還快。再比如那個洪亮吉，順便說一下，他就是陽湖人，因?yàn)樯蠒噶嘶实鄣募?，被發(fā)配新疆。皇帝還不放心，責(zé)令他在路上“不許作詩，不許飲酒”。這樣的規(guī)定也夠奇葩的了。洪亮吉心想：“老子在路上作詩又犯了什么法?作詩你又管得著么?”于是不理會皇帝的金口玉言，一路上照樣飲酒賦詩。“半生蹤跡未曾閑，五岳游完鬢乍斑。卻出長城萬余里，東西南北盡天山。”這首《出關(guān)作》相信皇帝看了也會點(diǎn)贊，嘆息一聲：“唉，作詩就作詩吧!”
因?yàn)橐獣拿姘朔街就篮系呐笥?，他們動身了。古人沒有手機(jī)沒有微信，也是好事。除了寫信交流外，要想見朋友，或者慕名拜訪某人，就得自己去。“每一相思，輒千里命駕。”這種率性而為的做法，很讓人羨慕。當(dāng)然，因?yàn)闆]有預(yù)約，所以往往跑空。“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小扣柴扉久不開”，這都是常有的事，詩也就這樣出來了。
當(dāng)然，還有很多人為了心中的理想仗劍而行。世界很大，總要出去看看?；蚪?jīng)商、或公干、或旅游、或遇赦放還、或者就是純粹的流浪等等，總之詩人們都在路上，詩也在路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這是走累了，要歇腳了，自己問路的一幕也都寫成了詩。“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這估計(jì)是有要務(wù)在身，只好匆匆別過。“衣上征塵雜酒痕，遠(yuǎn)游無處不消魂。此身合是詩人未?細(xì)雨騎驢入劍門。”出門在外，想著自己這輩子可能啥都干不了，只能當(dāng)個詩人了。這情懷，有些感傷的。
詩人們都在路上，好詩也都在途中。不管是得意也好，落魄也罷，既然在路上，就不妨看看初春桃花，聽聽夏日蟬鳴，賞賞仲秋明月，品品三冬雪景。
不單單是詩人們在路上，其實(shí)我們每一個人都行進(jìn)在人生的征程上，所遇皆美好，我們千萬都不要辜負(fù)了這一切。在路上，詩人有詩留下來，我們也應(yīng)該有自己的東西留在這行進(jìn)的履跡之中，哪怕是雪泥鴻爪也是要有的，這就是人生。
詩人們都在路上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