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婉葉
“媽媽，剛剛我看到外公在風中跑著追我時，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兒子冷不丁地對我說。
我的腦海里一下子浮上剛剛那一幕：一身灰色棉衣棉褲的老爸戴著灰色的帽子，正行走在后村辦喪事的人家附近。我本意是叫兒子跟外公打個招呼說我們要回家了。哪知道老爸一看見我的車立即小跑了起來：“丁丁，丁丁，你的鑰匙掉了嗎?載你回來的阿姨說是撿到了兩把鑰匙……”兒子立即拍打著我右邊的車門，叫我停下來，剛好辦喪事的人家占了道，我又沒辦法立即停下來，因此老爸追著我的車跑了好長一段路……
我用余光瞥了一下兒子，發(fā)現(xiàn)這次兒子回外婆家仿佛平添了一絲傷感，又看見他怔怔地盯著手中白色餐巾紙包著的點心，腦海里又浮現(xiàn)汽車剛駛上家門口的小道那一幕：老媽正低著頭往家趕，我緩緩地停下車按了聲喇叭。老媽見我按下車窗，湊上來問我們：“去哪啊?”“我們要回家了，不好意思啊，沒辦法住在家里陪你們了……
我才說完這話，老媽就把頭伸進我的車窗：“丁丁，這饅頭你拿著，長壽的……”她打開用白布包著的兩個饅頭，路燈下我也看不清，隱約看見里面還有一層白色餐巾紙包著。兒子利索地接過去，兒子明明不喜歡吃饅頭類的東西，怎么接得那么快啊?
“媽，你以為外婆給我的僅僅是饅頭嗎?”兒子轉頭看著我，直性子的我也沒多想：“要不還有啥?”“還有愛啊!那樣沉甸甸的愛你都看不到嗎?”兒子的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責怪。我忍不住笑起來：“兒子，你怎么突然文藝范起來啦?”
“媽，你還記得你上次電話里跟我哭那一回嗎?”兒子突然問我。“當然記得啊!”“媽，外公外婆真的老了，你跟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會太多了，你知道嗎?我這次回家外婆外公可開心了……”兒子長滿青蔥胡子的嘴角上揚，似乎陷入了回憶里。我的眼前也依稀出現(xiàn)每次兒子回家，都會熱情地擁抱他們，尤其是我老媽被高大的他摟在懷里，總是笑得不能自抑……
我一方面為他的善良懂事深深感動，一方面也更愿意跟他敞開心扉：“謝謝兒子，每次都讓我有所觸動，你說得對，我不應該跟他們爭對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
“這就對了!媽，這才是高質(zhì)量陪伴!愛的陪伴真的不在于時間長短，而在于質(zhì)量，是能創(chuàng)造更多的歡樂與幸福……”
我笑起來，在兒子面前，我越來越能活得真實坦然，我跟他像知己一樣談生命與死亡、婚姻與親情，包括我給他做的一連串的死亡清單。“媽，我覺得你真的越來越豁達了，積極地活著，活得超級有意義而有質(zhì)量……我覺得你就是會戰(zhàn)死沙場的人，而我會是那個記錄戰(zhàn)爭的人……”兒子一點點跟我剖析著人性，剖析著我們家人不同的個性，包括生命活著的意義，還有我說的社會使命感……
車時而駛入一片黑暗，時而駛入光明。我在兒子的談吐中感受著他的逐漸成熟……
車到家門口，兒子開門幫我指揮在車流里更安全地停車。“兒子，謝謝你，謝謝我的生命里有你……謝謝你讓我成長為最好的自己……”我摟住兒子的腰，兒子搭住我的肩：“媽，我也謝謝你，愿意讓我成長為最好的自己……”
看著寒風中路燈下那一高一矮的身影，感受著兒子傳遞給我的溫度，心里暖暖的：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在走向彼此生命盡頭的路上，有上一代父母的愛，也有傳遞給自己孩子的愛，更有回流過來的愛在一起涌動，彼此豐盛滋養(yǎng)著各自的生命……愿我們每天都行走在愛里……
愛的代際傳承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