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靜鵑
我第一次知道山茶花,居然是源于讀小學(xué)時偷偷看的武俠小說——金庸的《天龍八部》。書中有一山莊名曰“曼陀山莊”,因為山茶花的別名即“曼陀羅花”,更有一章回目便是——“為誰開,茶花滿路”。
而鄧麗君有首歌,名字就叫《山茶花》:“山茶花,你說他的家開滿山茶花,每當那春天三月,鄉(xiāng)野如圖畫。”這首情歌,唱出綿綿情意的同時,也唱出了山茶嬌艷無儔的特點。
但真實的山茶花,我居然很久都沒有見過。直到十多年前搬進現(xiàn)在的小區(qū),看到了左鄰家的一株山茶,樹冠有兩合抱,花開得如火如荼,著實令人艷羨。然而世事難料,十年后,左鄰家中遭變,無奈只得變賣房屋。搬離之前,左鄰將那株山茶含淚相贈,自此,那株山茶就在我家安家落戶。
陳與義的“青裙玉面初相識,九月茶花滿路開”,說的其實并不是茶花,而是茶樹花,因為茶花在九月根本不會開放!
左鄰離開時,尚在夏季。山茶不解離恨,枝葉依舊在風中葳蕤。深秋時節(jié),不經(jīng)意間就發(fā)現(xiàn),枝頭已經(jīng)挺立著好多蓓蕾。然而她就像花中的哪吒,孕育的時間甚久。經(jīng)過長時間的醞釀,在凜冽的寒風中,她終于開始了她的連續(xù)劇展播——滿樹的花苞,漸次張開小嘴,大紅的花瓣,明黃的花蕊,以最亮麗的色彩組合,來點亮略顯灰暗而沉寂的冬季。
一棵樹上,有含苞待放的,有剛剛開放的,有迎風怒放的,也有即將凋零的,這一樹山茶,如同一個人丁興旺的大家族,花開花落,綿綿不絕。
這株山茶,年年從冬天笑到春天:梅花凌寒時,她在開;桃笑李妍時,她還在開。“唯有山茶偏耐久,綠叢又放數(shù)枝紅。”
每一個清晨,你走到茶花前,她們都已經(jīng)理好紅妝,美艷不可方物。
在陽光下,山茶亮得耀眼,不可逼視;在雨中,山茶點點晶瑩,雨潤紅姿嬌;微風里,山茶自開自落自瀟灑!
我家這株山茶屬日本山茶,凋謝時,她是整朵落下。有意思的是,日本人從不把山茶花作為切花,因為山茶花的凋落會使他們聯(lián)想到砍頭,像是人頭滾落。
山茶花凋謝后,仍是顏色艷麗。我媽總是把落花堆在樹根周圍,每當此時,我就想起那句“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我國山茶花的栽培可以追溯到三國時期,第一個記載山茶花品種的是唐代丞相李德裕。而我知道山茶有很多珍品,也是源自《天龍八部》,“十八學(xué)士”令人神往,“抓破美人臉”令人發(fā)笑。其實《天龍八部》的故事背景是北宋,“十八學(xué)士”“抓破臉”都是清朝才有記載的品種,但小說并非百科全書,實在不必吹毛求疵。相比之下,我家的山茶是單瓣,花型略顯單薄;花瓣也不細膩,質(zhì)地略顯粗糙;而顏色初看也不是很討喜,略顯俗艷??墒?,越看,你越是會被她折服,她明媚、活潑、熱情、堅忍,讓你不由喜歡她!
在家抗疫的那些日子里,這株山茶,用她最熱烈的姿態(tài)、最鮮艷的顏色,陪我們度過寂寞的時光。我也從來沒有像那段時間那樣,長久地欣賞她的花朵——
因為花朵大而重,有天發(fā)現(xiàn)有細枝力不從心,五朵六朵壓枝低,我還蹲下身子和垂首的花朵凝視,端詳她們的欲說還休。
山茶并不嬌氣,只要給她溫暖濕潤、通風良好的環(huán)境,她便可以茁壯成長。我媽對這株山茶養(yǎng)護得甚是用心,自制各種肥料澆灌她。有次大雪,屋頂?shù)姆e雪滾落,砸斷了幾根樹枝,我媽心疼不已。有一年,夏天酷熱,山茶一部分葉子都曬焦了,我媽連夜將她緊急轉(zhuǎn)移至陰涼處。
秋風送爽,山茶花早已謝幕,“歲寒無后凋,亦自當春風”。待明年,再看她花開花落!
唯有山茶偏耐久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