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東夫
19歲,我揣上一張中學畢業(yè)證書,離開了學校,成了“修地球”大軍中的一員。但不知怎的,我就是愛看書,只要一有空,就會往生產(chǎn)隊房里去找報紙。外出開河、筑堤、運輸、送魚苗,無論干得多累,晚上總要抽出一兩個小時看書,人家說我是“書愣頭”,自己還覺得看得不過癮。后來,來了個機會,那是就是冬春去看護生產(chǎn)隊的魚塘。
我的老家在芙蓉鎮(zhèn),荷花別名芙蓉,顧名思義,就能想象得出這是一個美麗的水鄉(xiāng)。的確,在我家鄉(xiāng),河道如網(wǎng),魚塘如棋,進出芙蓉,靠櫓靠槳。我所在的生產(chǎn)隊,除農(nóng)田外有30畝水面,吃飯靠種田,花錢靠養(yǎng)魚。為了看好魚塘,生產(chǎn)隊在魚塘上搭建了漁棚,白天為漁業(yè)人員看管,晚上由隊里青壯男勞力輪流守夜看護。
這漁棚離村子還有些路,一般人去看夜,總要到晚上10點才去, 還有更晚的,主要是早去了寂寞,總要在村里打牌散了局才去。所以,那看夜純屬例行公事,生產(chǎn)隊長說了幾次,也沒什么用。
為此,生產(chǎn)隊想物色一個人長期去看夜,我就自告奮勇了。隊長先是一愣,心想:別人愿去,就批準了,你個小青年倒有耐心,看看也沒別人愿去,就批準了。那時看護一夜,生產(chǎn)隊給記2個工分,年終分配一個工值5角,值一個夜班,也就拿1角錢。其實,我那時壓根兒就沒把2分工的報酬放在心上,我看中漁棚是讀書的好去處。
漁棚搭在三只相連的形如品字的池塘中間池埂上,池塘兩邊長著高大的楊樹,為了怕地氣潮濕,生產(chǎn)隊將一條舊小船往池埂中間一放,依著池邊的樹桿圍起了四壁,可謂是潮來水來不怕淹,風雨不動安如山。
從此,我吃好晚飯,便早早地來到魚塘,巡查一番后,便鉆進漁棚,點亮桅燈,捧書夜讀。手邊還帶著筆記本,書中精彩段落、警句、名句悉數(shù)記下。看了一會,再走出漁棚,伸伸手,直直腰,深深吸上一口塘邊特有的清新空氣。有時,則哼著京劇《沙家浜》郭建光的唱詞:“全憑著勞動人民一雙手,繡出了錦繡江南魚米鄉(xiāng)……”踏著寒露又去巡邏一番。回棚后,又繼續(xù)看書,漁棚不足3平方米,一燈如豆照四壁,異常安靜,少有人打擾。偶爾聽到游魚嬉耍時躍出水面的“潑喇”聲,還有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漁棚夜讀,我一般要看書到深夜11點,還有更晚的,平均是兩晚看完一本書。書是去附近中學借的,最初是借一本,辦一次手續(xù), 后來是一書包一書包地拎。夜讀讓我的精神世界里源源不斷地注人人生的營養(yǎng),在那物質(zhì)十分匱乏的年代,我覺得每一天都生活得非常充實。 我連續(xù)為生產(chǎn)隊看護了兩個冬春的魚,結(jié)果是附近中學圖書室的書基本上都讓我翻了個遍。生產(chǎn)隊呢,每晚要差不多付出半斤火油的錢,那時的火油是計劃供應的,這讓生產(chǎn)隊長吃驚不小,因為,一般人看夜只有在睡覺前亮一亮就熄燈了。
第三年,生產(chǎn)隊長舍不得那火油錢,我只能戀戀不舍地告別了夜讀的漁棚。
漁棚夜讀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