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光俊
住家西側(cè)的龍城關(guān)河邊上有一棵老楊樹,高兩三丈,主干直徑達五六十厘米,其斜斜地探身于河道上方,在晴日,哪怕是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照下來,綠蔭也能覆蓋好大一片岸堤和水面。老楊樹高大巍峨、蒼勁厚重,但樹皮溝溝坎坎皴裂得厲害,看上去滄桑感十足,怕是有些年代了。然而就是這樣一棵老樹,由于它植根于水渚,又獨享好大一片天地,似乎吃喝不愁、生活愜意,因此依然生長得極為茂盛和歡勢。
這棵老楊樹到底是何年何月由何人栽種于此地的,也許已經(jīng)無人能夠說得十分清楚了,因為它畢竟只是一棵難以忝列珍貴樹種的楊樹,人們不屑去牢記它的生辰和八字,而其年齡也確乎是高了,在我的印象和記憶中,它好像從來就是那副模樣——高大、偉岸、雍容、鶴立雞群,故而引人注目。曾記得,在這棵老楊樹旁邊的河灘上,原來是有一個自然村落的。村落里散居著十幾戶人家,高高低低的棚戶散落在高高低低的河灘上,我每每從那里經(jīng)過,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始終未能遮擋住我關(guān)注生長于地勢最低處的這棵老楊樹的視線。
這棵老楊樹就像是一位經(jīng)歷過雨雪風霜、見過大世面的耄耋老人,滿肚子有說不完的故事。那時經(jīng)年累月乃至世世代代蝸居的人們,做飯生火用的是“煙囪”,吃喝拉撒習慣于“傳統(tǒng)”,因此那時那里受限于社會的物質(zhì)條件和人們的生活習慣,環(huán)境始終臟亂差、蚊蠅整日滿天飛、道路無處不坎坷、空氣常溢異臭味,或許還有比這些更加骯臟、齷齪、不堪和難言的。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老楊樹記得清清楚楚,它不僅實實地見證了這一切,也切切地親身經(jīng)歷了這一切。老楊樹滿身都是“煙火氣”。
這棵老楊樹也像是我們那些吃過大苦、受過大累的父母長輩一樣,年紀大了,早該得到善待和好好享享清福了。于是時來運轉(zhuǎn)、夢想成真,忽然有一天,棚戶區(qū)被拆遷、關(guān)河邊被改造、臟亂差被根除、舊容舊貌被徹徹底底地換了新顏。在這翻天覆地的變遷中,老楊樹因為“老”而得以被保留,并真的得到了善待——在它的腳下,砌了一圈面積碩大的青灰色磚墻護欄,護欄里面填滿了濕潤而肥沃的泥土;在它的身旁,辟了一大片用灰白色麻石鋪就的平整廣場,并建了一個用于關(guān)河游船上下客的碼頭。這棵老楊樹儼然成了關(guān)河邊上的一道“靚麗風景”,成了龍城老城廂里的一處“名勝古跡”,成了龍城人民擁有的一件有些值錢的“老古董”。
我是關(guān)河邊的??停刻煸缭缤硗矶嫉萌ツ抢镒咭蛔?、逛一逛、看一看、品一品,因為那里場地寬敞、河水清冽、環(huán)境優(yōu)美、空氣清新,更因為那里有一棵老楊樹。當然了,還因為那里離我的住家極近。那日清早,我徑直走向那里,見三五老者正圍著老楊樹在興奮地喝茶閑聊,于是我亦駐足不前。
只聽他們其中一位由衷感嘆道:“以前這里臟亂差,污穢不堪,我在這里生活了幾十年,記憶猶新。現(xiàn)在這里簡直成了人間仙境和天堂,改革開放幾十年,國家的發(fā)展變化真的是太大太快了!”
“可不是嗎?”另一位馬上接過了話頭,“我小時候聽人說‘電燈電話、樓上樓下’,覺得那是天方夜譚?,F(xiàn)在別說‘電燈電話、樓上樓下’了,航天飛船都帶著人上天過日子了,嘖嘖!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現(xiàn)在這生活條件,特別是這生活環(huán)境,無論城鄉(xiāng)到處都干干凈凈,看著都舒服。這棵老楊樹以前長期生長在垃圾堆里,現(xiàn)在也在這里享大福了,呵呵!”
“可不是嗎?我們都是老楊樹,哈哈!”
這些老者正話趕話聊得起勁,忽然一陣勁風吹過,老楊樹“嘩啦啦”地一陣抖動,那響聲仿佛是對這些老者所言的熱烈應和,又似是老楊樹那滿滿的幸福感的盡情流露。
幸福的老楊樹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