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思翠
“莫道鶯花拋白發(fā)，且將蠶豆伴青梅。”古人喜歡用蠶豆佐青梅，而煮酒詠詩。歲月的長河無聲無息地流淌著，時間和節(jié)令卻大刀闊斧、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著。一眨眼便又跨過了立夏，無論是城市還是鄉(xiāng)村，空氣中處處飄逸著蠶豆的清香……我記憶中恬靜的鄉(xiāng)村生活變得豐盈而清晰起來。
生長在農(nóng)村，與蠶豆情同手足，記憶猶新。蠶豆的生命力極強，農(nóng)村家家都種。從播種發(fā)芽到開花結(jié)果，無需農(nóng)人精心打理，它一旦在田埂邊落腳，就會生根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無法阻擋。它從草根中來，也到草根中去，看似卑賤，卻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就像樸實的農(nóng)人。
蠶豆播種時不需深耕點播，只要一人拿鍬在地里鏟口子，一人放蠶豆種即可。那時生產(chǎn)隊大面積種蠶豆時，多為男女成雙成對。男人鏟口子，女人放種子，正所謂“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們有說有笑，忘記了所有的勞累與煩惱?；蛟S蠶豆注入了男人女人的一片深情，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葉舒花展得特別鮮艷，像大片大片的翡翠帷幕，那眨著“黑眼”的淡紫花兒，招蜂引蝶，惹人心醉!
當(dāng)麥苗返青、菜花吐金時，蠶豆結(jié)莢了，毛茸茸，小鞭炮似的。豆莢長得快，沒幾天，饞嘴的我們就開始偷吃了。我們小時候，可沒有現(xiàn)在孩子的好口福喲，能吃飽飯就很不錯了，壓根沒有零食概念。但每年蠶豆上市時，是我們最快樂的日子。放學(xué)挎著書包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摘蠶豆剝蠶豆吃蠶豆。新鮮蠶豆又脆又甜，純天然美食?；丶野亚嗄坌Q豆用白線穿起來，放在粥鍋里煮熟。大圈似項鏈，掛在脖子上;小圈似手鏈，套在手腕上，頗炫耀、愜意。在我們眼里，那碧綠的蠶豆就是翡翠!就是珍寶!想吃，隨手抹下一顆，直吃到手上和脖子上只剩白線圈兒。當(dāng)然，這一切，都要在大人下工前完成，畢竟“偷吃”是不光彩的事。
當(dāng)蠶豆大量上市時，嫩翠的豆莢慢慢變成墨綠，蠶豆眉毛慢慢變黑，蠶豆也就老了。母親會挑其中相對嫩的蠶豆與咸菜清炒，咸菜格外鮮香。兒時我們常等不得青蠶豆端到桌上，直接在灶邊抓起一粒剛出鍋的蠶豆，忙不迭地往嘴里送，蠶豆在口中翻了幾個跟頭后，牙齒輕輕咬碎嬌嫩的豆殼，清香微甜的豆仁便從嫩殼中擠了出來，舌頭一抿綿軟成泥，嫩、糯、香、鮮，滿滿的初夏味道，讓人回味綿長。剩下老蠶豆，母親號召我們先剝?nèi)バQ豆的黑眉毛，再把蠶豆的皮剝?nèi)ィ瑹拱瓿?。韭?或咸菜)豆瓣蛋花湯，亦是老家人飯桌上一道常見菜。燦黃的雞蛋花，翠綠的豆瓣，看似一粒一粒，實際上已經(jīng)酥爛如糜，用調(diào)羹舀著吃，美味可口，鮮香撲鼻，妙不可言。
春去夏來，蠶豆變成了硬邦邦的老蠶豆了，母親會細心收藏起來。夏晚乘涼時，躺在地上的涼席上，仰望著滿天星星，嘎嘣嘎嘣嚼著噴香撲鼻的新炒蠶豆，輪流講著“胡編亂造”的故事。清風(fēng)拂面，如母親的手，熨帖而舒坦。夏夜，在柔和的星月下，在陣陣的蛙鳴聲中，在祖父的“講古”里，在祖母輕搖的蒲扇上，在父親疲憊的鼾聲里……紙船一般，漂浮在歲月的長河里。
“鄰居田埂相逢語，十里春風(fēng)蠶豆香。”又是一年蠶豆旺市時，那清新恬靜的淡紫色花里的“黑胎記”，那碧綠鮮嫩的“蠶豆寶寶”，還有那嘎嘣噴香的新炒蠶豆，永遠根植在我記憶最深處，成了一縷無法抹去的鄉(xiāng)愁。
且將蠶豆伴青梅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