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親人
□ 戚思翠
民諺言:“冬至大如年” “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但上世紀六七十年代,蘇北農村極窮,冬至幾乎沒人家包餃子吃,最多吃上糯米粉圓子。但在我9歲那年,母親破天荒地為我們包了一次餃子。
記得那年冬天特冷,未入冬就已下了兩場大雪。沒多久,我的臉耳手腳全被凍壞,先又癢又疼,后紅腫潰爛。特別是耳朵,時常被我撓破流血,慘不忍睹,母親煞費苦心用了很多偏方如生姜、大蒜等幫我擦治凍瘡,都無濟于事。冬至前夕,母親說去二姨家借糯米粉過冬,整整兩天未歸。直到冬至頭一天夜里,在我們都已酣睡她才回來。外面風雪交加,似雷霆萬鈞,像要吞噬我家破草屋。當我睡眼惺忪地看到母親一身冰雪地慌亂尋找衣服時,我心疼不已:“媽,您快進我被窩里暖和暖和啊!”“乖,快睡覺吧,媽還有事情要做!”母親一邊說一邊走出臥室。
公雞打鳴,叫醒了我,卻不見母親,依稀聽到廚房里乒乒乓乓的響聲,我很好奇,母親在干啥?翻來覆去睡不著,還是披了棉襖悄悄溜出臥室看個究竟。一看傻了,昏暗的煤油燈下,簸箕里擺滿了像金元寶一樣的東西,是餃子?只見母親從熱氣騰騰的鍋灶上盛了一碗東西朝這邊走,我飛快地回到被窩裝睡。“小翠,快醒醒,吃餃子,冬至吃羊肉餃,耳朵就會好!”“羊肉餃子?哪來的羊肉?”母親打著哈欠,微微一笑:“外公家的羊肉呀,快趁熱吃下,耳朵馬上會好起來!”我對母親的話將信將疑,但又無法拒絕噴香撲鼻的羊肉餃的誘惑,垂涎欲滴,便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起來。待吃完餃子,才發(fā)現(xiàn)母親竟挨在床頭打起了呼嚕,這時發(fā)現(xiàn)母親左手中指纏上了藍布條兒,且滲著血……原來,母親為了讓我們冬至能準時吃上羊肉餃子,忙了一宿,因過度疲勞,切破了手指……說也奇怪,自吃了那碗冬至羊肉餃子,我的耳朵果真慢慢好起來了。也是從那時起,我知道了冬至吃餃子的習俗,還有醫(yī)圣張仲景“祛寒嬌耳湯”的經典故事。
后來,二姨告訴我,那天母親到她家取走糯米粉后又去了外公家,因為二姨跟母親說,舅舅家正在殺一只羊過冬。舅舅家很富裕,但母親一向不愛蹭娘家東西……我的舅母講起話來慢條斯理,卻能直戳你心,令人倍感羞辱。猶記那年暑假,我與小妹從自家種的桃中挑了一籃最好的,徒步四五里路,送到舅舅家,當時他們正好吃午飯。舅母的臉拉得有尺把長,盯著我們柔聲細語地說:“你們家那地突(陷)了?你倆的命真大呀……”從此,我們發(fā)誓餓死也不去舅舅家蹭飯了!可母親為了我的耳朵,竟“厚臉皮”地在舅舅家干了兩天活,換來一塊羊肉。而干活時都是窩窩頭充饑,還要看舅母的臉色行事……
而今,母親早已去了另一個世界,我也到了異地他鄉(xiāng)生活,但想吃餃子了,隨時都可以吃上各種口味的。但吃來吃去,怎么也吃不出母親包的羊肉餃子的那味道。因為我知道,在母親包的每個餃子里面,都藏著她對子女的舔犢之愛呀。
藏在餃子里的愛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