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秀琴 距離離開陜西安康只有幾天。
傍晚天空飄著零星小雨,先生的朋友約上先生和我一起去山上采野果子。朋友的伯伯住在山上,說門前有棵野櫻桃樹。
我們采到了櫻桃、桑葚、刺莓、草莓,居然還見到了小時候才有的“毛針”。
山頂只住著一戶人家,一位70歲的老人,他是朋友的伯伯。一間泥土房是30多年前修的,兩個兒子在山下的鎮(zhèn)上住著。老人不愿給小輩添麻煩,說一個人住著舒坦。門前和坡地上種了些蔬菜,他說以前他還種過西瓜,只是今年腿疼的舊疾復(fù)發(fā)得厲害,就沒種。山上有電,但沒水,喝水都要去半山坡的弟家挑。因為沒人住,也少有人去,通往山頂?shù)穆泛苷搽y走,不知道老人挑著水是怎么走的,我兩手空著走也是有點吃力。我問老人:“一個人住山上不冷清嗎?”他淡淡地說:“習(xí)慣了。”
門前真有一棵野櫻桃樹?,F(xiàn)在山下的櫻桃果基本都已摘完,但門前的這棵櫻桃樹卻掛滿了果子,小小的,紅的、黃的、綠的,還有紫的。由于成熟程度不同,果子顏色不同。挑了一棵紅色的就往嘴里塞,唔!一口咬下去,水嫩嫩的,果醬爆裂,甜甜的,一點也不酸,但略微有點苦。旁邊還有一棵櫻桃樹已經(jīng)基本沒有果子,朋友轉(zhuǎn)了一圈,才找到一兩個余留的果子,給我嘗了一下,卻是很甜,沒有苦味,果子顏色偏黃,也比剛才的略大,他說這不是野的櫻桃。伯伯抱歉地說,這種野櫻桃有點苦味。我笑著說,沒關(guān)系,有點苦味才是野生果子的味道。
伯伯說,山上沒路,沒人來,所以野櫻桃沒人摘,看來是老天特意留給了我們。老人給我們搬來了梯子,讓我們盡情地玩耍。他說的是陜西話,我們只能聽懂一部分。他讓我采他種的草莓,只有幾棵,但也掛著幾顆草莓,小小的。我給他吃我們在半路上采到的桑葚,老人說,他的胃壞了,這些都不吃,并告訴我們哪里還有野桑葚。老人圍在我們身邊不停地說,不管我們聽不聽得懂。只要能懂,我就和他交流一下,聽不懂的就笑笑。老人反正不管,一直不停地說,似乎說給我們聽,也似乎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
老人門前的菜地上整整齊齊地種著幾種蔬菜,還有一排木頭上種著鮮木耳,門前有塊地空著,旁邊的土整齊地壘著,那是準(zhǔn)備種菜用的。老人家雖然一個人,卻把地收拾得整整齊齊。一看就知道,老人對生活充滿了熱情。
一個對生活永遠(yuǎn)保持熱情的人,他的心永遠(yuǎn)不會老。這與居住環(huán)境,與年齡,與身體健康無關(guān)。
站在山上遠(yuǎn)眺,周圍群山環(huán)繞在云霧里,遠(yuǎn)處朦朦朧朧,近處清清亮亮,門前有地,抬頭見山,種些蔬菜、瓜果,閑下來烹茶看書,好不悠閑!夢想,我夢中的向往。
朋友說:“你們是住不慣的,沒路,沒水,只有電,難得住上幾天還行。”可我心底有些不服氣,憑什么說我會住不慣?但又不敢反駁,沒有經(jīng)歷,怎么能說自己一定能耐得住寂寞,住得慣呢!
想起前段時間隨醫(yī)療隊一起上山見到的老人們,他們的臉上沒有因為疾病、窮困的愁苦,反而是淡然,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意。也許你會說他們是因為你們來了才會有笑意,而我說,這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滿足的笑意。在他們的生活里,有吃,有住,自己種些蔬菜、瓜果,門前屋后有野花、野草,山里空氣清新,不用與人攀比,不用為了滿足物欲而亂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他們滿足于現(xiàn)狀,安守本分,生命力頑強,他們勤勞、善良又淳樸。他們是山里的野花、野果,既單調(diào)又復(fù)雜,既堅強又脆弱,他們是我們的父親和母親。
好好地活,簡單地活,越來越多的人在苦苦追求。但這里,山里的老人卻一直以來都是這么活。
櫻桃只能趁新鮮吃,存放時間不能久,于是我把櫻桃做成了櫻桃醬,可以帶回家慢慢吃。
嘗著櫻桃醬酸酸甜甜的味道,還是更喜歡新鮮櫻桃甜甜中略帶苦的味道。
野櫻桃
責(zé)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