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嘉 去年八月,我?guī)ч|女回漢中,故地重游了拜將臺。拜將臺位于陜西省漢中市漢臺區(qū),古漢臺西南約200米處,由南北分離的兩座夯土臺筑成,兩臺均高三米。這兩座高臺,熟悉秦漢兩朝歷史的都知道,斯是為韓信而建。
讓我們把歷史的目光定格在公元前的某年某天吧。西楚霸王項羽志得意滿地端坐在咸陽秦皇舊宮封王分土,那個和他一起造反的、日后被稱做“漢高祖”的流氓雖然也分到一杯羹,卻明顯被他排擠在權(quán)力中心之外,非但不能參加豪門盛宴,還得忍氣吞聲地帶領(lǐng)一幫徒眾,翻山越嶺到荒涼的漢中去做漢王。在這隊士氣低落、牢騷沖天的人群中,踽踽獨行著一個先投靠霸王不得重用,又轉(zhuǎn)投漢王碰運氣的無人賞識的小人物,他就是韓信。
自古以來,千里馬眾,識馬者寡。一個才華橫溢之士,若無賞識自己、愿意提攜自己的伯樂,即使是再好的金子,也只能埋藏于地下。想那心高氣傲的韓信,曾豪氣沖天,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地上書析志,得到的只是執(zhí)戟帳外、衣著鮮艷卻華而不實的執(zhí)戟郎,與“運籌帷幄于內(nèi),決勝千里之外”的抱負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韓信徹底寒心了,難道這就是自己的最終命運么?韓信喃喃自語。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扔掉手中笨重的畫戟,他投奔了項羽的對手。這次總算押對了寶,他遇到了未來帝國的宰相蕭何。在惺惺相惜的蕭何的堅持下,他得到了面見漢王的機會,然而,失敗的結(jié)局又一次來臨,而且打擊沉重,他心冷了,他退縮了,于是選擇了與眾多離開者一樣的離開方法——不辭而別。
在清涼河風吹拂下,在孤獨冰輪耀照下,他是否哀嘆“人生失意無南北”,大概只有山澗清風和荒山孤月知道了。不知是暴漲的冰涼樊河水,抑或是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把一個站在河邊瑟瑟發(fā)抖的年輕人留了下來。奔涌向前的歷史也許沒想到,這有意和無意的一留,竟留住了一片錦繡江山。
眾所周知的戲劇性場面出現(xiàn)了,“嘚嘚嘚”馬蹄聲由遠而近,吵醒死一般的寧靜,一位銀須老者氣喘吁吁追來,這場景至少現(xiàn)在還上演在遼闊的民間戲臺上,它叫《蕭何月下追韓信》。多么及時的追逐啊!多么巧妙的河水暴漲啊!不但成就一段膾炙人口的掌故,也成就一段千秋偉業(yè)。
于是,漢中就有了至今尚存的拜將臺。于是,也有了我的多次拜謁。
高中畢業(yè)前最后兩個多月,和韓信一樣,我來到了陌生的漢中。此前,我就像一個失意的旅人,多次用心打量過這座西北小城,卻從未于斯長住,這下好了,因為高考戶口原因,得以長期停歇,這也與韓信一樣。高考結(jié)束,我騎著那輛破自行車,游遍漢中各處,甚至到過西鄉(xiāng)、城固、留壩、褒河、勉縣等周邊小鎮(zhèn)。我填寫的高考志愿選擇的專業(yè)是歷史,而漢中這個“漢人老家”就是歷史!我沉浸其中,難以自拔,難以割舍。
當我回憶的思緒被吵嚷的游人拉回來時,我正停在拜將臺的南臺。來瞻仰拜將臺的人們,情緒常常會被南臺西面背后的石刻文字所左右,“辜負孤忠一片丹,未央宮月劍光寒。沛公帝業(yè)今何在?不及淮陰有將臺。”這當然是誰都知道的后話,且放過去。拜將臺對后人來說,可以從不同角度去澆自己心中塊壘,然而對于一直尋尋覓覓的韓信來說,這是登頂人生輝煌的舞臺并不為夸張罷。民國布衣將軍馮玉祥題有一聯(lián)“蓋世勛名三杰并,登壇威望一軍驚”,可算作是比較貼切的評注。
一個年輕人從漢中城出發(fā)了,眼前是一片錦繡事業(yè),這人叫韓信。許多年后,另一個年輕人也從漢中城出發(fā)了,期待的同樣是一片錦繡前程。而此刻,與韓信不同的是,我這個白發(fā)“老”青年,哪有半點韓信的蓋世成就呢?有的只是歲月匆匆、人生易老的感嘆罷了。
拜將臺下思韓信
責編: 莊恩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