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忽晚,山河已冬,氤氳溫婉的江南龍城,院落里、陽臺上、小河邊,那些在陽光下恣意徜徉的蘿卜干,突然從歸隱的角落里隨記憶一起被晾曬出來。閉上眼,聞著空氣里那股子帶香料的蘿卜清香,想著那口 “呱啦嘣脆 ” 的美味,似乎已覺口舌生香。秋盡寒臨,龍城鄉(xiāng)間,谷物打捆堆倉,灶火點燃,炊煙裊裊。盛一碗白粥,從甕頭里夾起幾塊蘿卜干扔粥里,這是煙火人家的尋常歲月。年少淺懷,人到中年,才覺老時光之珍貴,想珍惜這專屬于家鄉(xiāng)的獨特味道。
蘿卜干是舌尖上的常州特產(chǎn)。腌制蘿卜干是常州人過冬習俗之一,常州人喜歡在門口曬著太陽,成排成片在匾里曬蘿卜干。常州民俗文化專家季全保介紹常州人的習俗——“在常州,有句俗語與蘿卜干有關,就是要學手藝,先吃三年蘿卜干飯”。 這里的 “蘿卜干飯 ” 帶有艱苦奮斗之意,即要人們艱苦創(chuàng)業(yè)時不忘初心,初學手藝時要腳踏實地,弘揚 “工匠精神 ”。
蘿卜其實有許多烹飪方式,如將紅蘿卜切成絲或拍成塊,澆上香油,配些細碎的香菜,輔以糖醋調(diào)料,下酒靈透!我父親的油爆蘿卜干非常地道,雖然蘿卜干不是什么值錢的菜肴,卻是我們祖孫三代情有獨鐘的小菜。每當父親翻動鏟子炒蘿卜干時,加一些辣椒碎丁,料足爆炒香滿屋,令我和兒子垂涎三尺,內(nèi)心超滿足。
家鄉(xiāng)湟里也有眾多制蘿卜干的能手。走在鄉(xiāng)間小道上,一塊塊蘿卜田里,紅蘿卜猶抱琵琶式半掩在泥土里,俏生生水靈靈的模樣惹人憐愛,像極了待出嫁的少女。搖一搖綠色發(fā)絲,甩一甩身上的泥,只一會兒,滿滿一籃子蘿卜就被放到河埠頭,白白凈凈,漂漂亮亮才能嫁個好人家。
據(jù)鄉(xiāng)民們回憶,大集體時代,他們必須先割完稻種完麥,最后才留點時間整理曬在麥田里蘆席上的蘿卜干。那時天比現(xiàn)在冷多了,為了防止冬霜水,人們把蘿卜干摞一堆,把蘆席一卷一合,明天太陽好時,再攤開繼續(xù)晾曬。
據(jù)湟里老鄉(xiāng)們五花八門的民間手藝介紹,一般一百斤蘿卜用三斤鹽。第一輪先將蘿卜拔出洗凈,把蘿卜纓子切下,像切西瓜一般一切二,再一切二,堆成小蘿卜山。用鹽大致先滾一滾,在缸里拌勻揉透,用刀砧板或者石塊壓一壓,差不多壓一天兩夜或兩天一夜,待蘿卜浸一下咸頭,然后撈出來,(有的村民為了追求快速易干,把蘿卜放蛇皮袋在洗衣機里脫一下水)日頭好便拿出來曬,大概曬兩天。純手工腌制的蘿卜干是要 “看天吃飯 ” 的,陽光要充足,氣溫大概在10℃左右,最好來點西北風,這三個天氣條件是缺一不可的。
等到蘿卜干曬得干濕適宜時,用開水或沉淀過的原味鹵汁一燙,即刻便要撈出來(其實就是洗一下灰,時間久了蘿卜就燙軟不脆了),而后放竹籃子里瀝干,再就是放料,二三兩好一些的燒酒(白酒也行,可增加脆性),少量白糖,鮮味足一點的辣椒(茴香、桂皮、五香粉、鮮辣粉等香料看自己口味添加),調(diào)料在鍋里炒一下,一層蘿卜撒一層鹽,冷透了請出大缸,擦洗干凈后,蘿卜干上缸,翻缸,每翻一次把它壓緊一下,裝缸時,放一層,再踏一層,逐層踩實。過了三天,出缸再曬兩三天,曬過三次太陽后,蘿卜塊便曬成二頭尖中間粗,像一艘艘彎彎的小船,如此再有個把月,就可以開缸品嘗了。
據(jù)聞以前,老法不僅需要用物件壓在蘿卜干上,鄉(xiāng)親們是要穿了洗干凈新打好的草鞋到缸里踩蘿卜干的。不踩勻,鹽不夠入味,他們那時把鹽炒熱了撒在蘿卜干上,所以光腳踩肯定燙得不行。
常州人對蘿卜干情有獨鐘,不僅因為它香甜爽口,價格美麗,還因為它也是貧困時代百姓餐桌上的 “ 人參 ” 。而今,它通過民間的口口相傳,伴隨并見證了一代又一代龍城人飛速成長。無論是自家品嘗,或是饋贈他人,它的珍貴,并不僅僅在于它的制作工藝,而更是一種傳承的愛,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間濃郁的鄉(xiāng)情。
常州蘿卜干:咸滋滋、香甜甜、脆生生的鄉(xiāng)味
責編: 蔣彩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