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
手機響起，一看，是遠在另一個城市的老母親打來的。
老母親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地講了不少，內(nèi)容也是千篇一律：注意身體、天冷了要多穿衣服、晚上早點睡覺、空了就回去……母親急促而不停地說著，也不容我插嘴，好像怕自己來不及講完就被我忽然掛了電話一樣。
母親幾乎一口氣說完了，停下來頓了頓，說：“那我掛了啊。”我說：“掛吧掛吧。”母親掛了電話，我返回手機頁面，才發(fā)現(xiàn)剛剛過去的半小時中，她給我打了九個電話，而這半個小時我正在和朋友聊明天去哪里吃火鍋。
我不由怔怔地站在那里，望著這九個未接來電，母親剛才的話語還猶在耳邊。我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在半小時內(nèi)連打九個電話，最后六個她幾乎是兩分鐘就打一次，她一定是擔心了，她不知道現(xiàn)在的人煲電話粥是以小時計算的。她剛才急促地說著，不容我插嘴，應該是害怕打擾我，又或者是怕我嫌煩嗎?她一口氣說完了，怯怯地等著我的反應，我聽出來她是想和我多講會兒話的，可我竟沒有聽出她的擔憂和如釋重負。
我想起早晨我對臨出門的兒子說的話，怎么和剛才母親和我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次我耐心聽完了母親的話，而我的兒子，用“砰”的一聲關門的聲音把我和我還沒說完的話關在了門里面。青春期的男孩子可能都會嫌母親的管頭管腳，他帶著十八歲的驕傲揚長而去，才不管留給你滿屋的失落和無奈。
可我不是十八歲了，為什么剛剛也有一絲嫌老母親的嘮叨呢?和隨便一個朋友聊天都能一小時半小時的，給老母親留幾分鐘講講話都沒有這個時間嗎?就像兒子，連幾秒鐘都不愿意留給我一樣。
我能想象老母親在那半個小時里的手足無措，心情從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著急慌亂，再到心急如焚。她是怎么樣戴著老花鏡，用顫巍巍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打我的電話?她老邁的心臟是跳動得有多快?她又會怎樣在屋子里團團轉(zhuǎn)?一個古稀老人，她會不會脆弱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也許老父親也在邊上，兩個老人又會怎么樣互相安慰、互相打氣呢?
父親母親已經(jīng)老了，子女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們緊繃全身，如臨大敵，他們也開始對子女有了依戀，雖然他們竭力地不想表現(xiàn)出來，但那緊緊追隨你的目光里全是牽掛和不舍。他們已是耄耋之年，身體健康、思維正常的日子說不準還能有多少年，他們留戀子女，就如當初我們依戀父母一樣，小時候眼光里只要看不見母親的身影，那種害怕被拋棄的感受還歷歷在目。
現(xiàn)在，一切都反過來了嗎?我們小時候的依戀隨著生命的成長，會被工作、自由、獨立、友情、愛情等替換，而父母對子女的這種依戀，有什么可以替代呢?他們已垂垂老矣，曾經(jīng)擁有的東西正在一樣樣減少，他們只能等待，等待子女的陪伴、等待生命的結(jié)束，而這樣的等待，是一種沉默而無能為力的煎熬。
想想，我們把太多的時間和耐心給了旁人，甚至素不相識的人，這都沒錯，錯的是，卻很少給自己的父母。心里很清楚父母是不會怪罪我們、拋棄我們的，仗著這個結(jié)果，所以總是那么放肆又任性地認為無關緊要。
這樣想著，我知道以后應該是我主動給父母打電話了，問候，報平安……
有一種聲音叫牽掛
責編： jiangcai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