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樹仁 回憶
每到蒔秧季節(jié),我就會想起自己當年學蒔秧的事兒。如果要說我年少時也出過什么糗事的話,學蒔秧真可算是一樁。
讀初中時,我和隊里兩位同年級男孩,就利用星期天、寒暑假和春秋兩個忙假的時間,開始到田里學干農(nóng)活了。畢竟年齡小,體力夠不上,所以只能跟著婦女們一起,做些施肥時覆土等輕松的農(nóng)活,干一整天可記0.6個工分,所以我也算是正經(jīng)掙過工分的農(nóng)村勞力。
因為我們生產(chǎn)隊的糧食產(chǎn)量總是比其他生產(chǎn)隊低,給國家交的公糧少,靠賣糧食得到的收入也就少,而且除了養(yǎng)蠶沒有其他副業(yè),自然副業(yè)收入也有限,造成年終可分配的資金很少,工分單價自然就高不了,每個工只有0.2元左右。這樣折算下來,我干一天也就只能掙個一毛來錢。
當時普及種“雙季稻”,從立夏到立秋,種早稻和晚稻各一季。蒔秧不屬于重體力活,而且小孩不像成人那樣老胳膊老腿的,長時間彎著腰蒔秧,容易引起腰酸背疼。所以在14歲那年蒔早稻秧時,我們仨就開始學蒔秧了。
開始,我們就在緊靠田埂的頭沓邊上,看隊里蒔得最快的“老米”是怎么蒔的。他干農(nóng)活是一把好手,加上祖上“苦大仇深”,所以被選為生產(chǎn)隊長。
“老米”的蒔秧動作非常連貫自如。只見他右手拿起扎好的秧把向后一甩,將泥水甩掉,隨后左手握住秧把根部,右手順手將扎秧把的稻草勒掉,俯下身子快速將秧苗往泥土里插,腰部以上半身從左到右來回有節(jié)奏地擺動,猶如陶醉在優(yōu)美旋律中的鋼琴演奏家,非常優(yōu)雅。更令人佩服的是,“老米”蒔得既快又好,一眼看過去,蒔好的秧苗橫平豎直、疏密勻稱,甚至傾斜的角度也一致,簡直像預先用尺子量過似的。
“老米”邊蒔邊現(xiàn)身說法,教我們要注意雙腳站位、移動和雙手掭秧、拈秧以及秧苗蔸距、行距控制等各種要領(lǐng)。要求雙腳中間夾兩蔸、兩外側(cè)再各兩蔸,雙腳移動時不能提起來,只能在泥土里向后拖行,這樣保持蒔出來的秧成一條直線。雙手配合要默契,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掭秧,每次控制在五六棵秧苗,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將掭好的秧苗拈過來,插入泥土中。秧苗的蔸距和行距要靠目測,六蔸間距要均勻,行距照上行,不過密也不過疏。特別是在右手三個手指將秧苗插入泥土中時,中指和食指必須挺直且用力往下插,不能怕手指會被戳疼了,而大拇指只能輕輕扶著秧苗貼住中指和食指,才能隨食指和中指插入泥土中,千萬不能把大拇指也插入泥土里,否則不是秧苗氽在水面,成了“穿條頭”秧,就是把秧苗的根部彎曲在泥土中,成了“煙筒頭”秧。
看了一沓秧的功夫,我們就照著“老米”傳授的方法和要領(lǐng),在旁邊的小塊雜邊田里試著蒔。年紀偏大些負責挑秧的男勞力也不時跑過來看看我們究竟蒔得怎么樣,少不了幫助糾正動作。得了“老米”他們的真?zhèn)?,我們都長進很快。等一季秧蒔下來,我覺得已經(jīng)基本上掌握了蒔秧技術(shù),而且覺得速度也不慢了,能夠跟一般的男勞力們一比高下了。
蒔秧有個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誰先下田蒔,誰后下田蒔,都是按蒔秧速度快慢依次排好隊的,速度最快的第一個下田蒔頭沓,速度慢的知趣地往后排,大家都心里有數(shù)。等到了蒔晚稻秧時,大人們就開始忽悠我往前面排,我竟不知深淺地排在了前面。等下了田后,他們就開始夾我的沓頭、弄我的白相。
如果被夾了沓頭,他們就會把我身后的秧全部撈掉,我就不得不再等著挑秧的拋秧來。如果挑秧的不再把秧拋給我,我就得自己跑去拎秧來,這樣時間就全被耽誤掉,而且越來越落在后面。為了不被夾沓頭,我光顧著加快速度,顧不上規(guī)范動作了,大拇指不知不覺地開始幫忙使勁,因為用力比較猛,無意中蒔了不少“煙筒頭”秧。
等過了十天半個月后,別人蒔的秧慢慢全部成活了,我蒔的秧卻遲遲不見透青,反而日漸變黃了,一看就知道是“煙筒頭”秧了。此時即使想重新蒔,秧苗也沒有了,一點補救的辦法都沒有。雖然后來秧苗也成活了,但長勢總不是太好,分蘗的稻棵也少,而且明顯矮了一截,最終的收成自然也少些。我知道惹下了禍,好在隊里大人們看我還是個小孩,并沒有取笑和怪罪我。
“經(jīng)一事者長一智。”后來我慢慢領(lǐng)悟到當年學蒔秧不僅是在學做事,更是在學做人,無論什么時候,都得踏實做事、低調(diào)做人。
學蒔秧
責編: zhuangenhu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