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 □ 葉梓
一個北人——吃慣了面食的北人,南遷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一碗暖胃的面。就在我基本習(xí)慣了杭州片兒川的清淡并偶爾用南方的蘭州拉面來調(diào)劑自己的口味時,偶遇了次塢打面。記得那天在一條老街閑逛,碰到了一家藏在弄堂深處的小館子,簡樸的門楣上高懸“次塢打面”四個大字,左鄰右舍都是雜貨店。恰是中午,見有食客出出進進,就拐進去了。
當(dāng)時只是圖個新鮮,因為對次塢打面一無所知,不知道廚師會弄出怎樣的“三板斧”。
進店,落座,環(huán)視一周,店小,但食客如流水,從不間斷。稍許,我要的面端上來了,面系手工,食之爽口,配以腌芥菜、上等精肉、春筍、蔥花等輔料。湯,喝一口就能嘗出熬過的味道。吃飯的間隙,觀察后廚里的廚師,正在用搟面杖打壓,這場景讓我想起了甘肅隴南的杠子面。原來,面是打出來的,難怪有韌度。細觀之,搟面杖像是在一片“麥田”里不停地犁鏵,約有半小時后,整個面團成了薄薄的面皮,再折疊起來,切成面條。這樣的做法與北方的手搟面如出一轍。
一碗好的次塢打面,烹飪時得兩只鍋同時進行,一只鍋煮面條,另一只鍋炒菜,適時將面條放入炒菜鍋,然后根據(jù)各人口味,加入各色澆頭,即成一碗風(fēng)味獨特的次塢打面。
后來,閑翻諸暨的地方史書籍,才知道次塢打面竟然和朱元璋有點關(guān)系。六百多年前,紅巾軍起義,朱元璋率軍南北征戰(zhàn),返回南京時,途經(jīng)諸暨縣次塢——彼時還叫正九都——吃了一碗當(dāng)?shù)氐氖止っ?。因連日行軍作戰(zhàn),疲憊饑餓不堪,得此一面,遂呼好吃!洪武元年(1368),朱元璋在南京稱帝,特招次塢這家面店的師傅做了御廚。從此,民間就稱這道面食為皇帝圣旨敕封的“次塢打面”。
也許,這只是民間的一則傳說罷了。
中國的美食,很喜歡跟歷史沾點邊,或者跟名人套點近乎。其實,這反倒給美食太多的精神壓力。扯遠了,不說這個。諸暨的次塢打面,就像諸暨襪子席卷全國一樣,占領(lǐng)了江南的大街小巷,這和大江南北生根發(fā)芽的蘭州拉面如出一轍。在江南,有人開著寶馬奔往油膩的小桌,圖的是吃一碗次塢打面,就像一介高官在蘭州的街頭蹲下來吃一碗牛肉面一樣。而且,次塢打面館的門面、招牌亦和蘭州拉面館仿佛,不夠典雅美觀,和街面上裝飾精美、寬敞明亮的店鋪格格不入,卻見證了一方水土的飲食生活。
次塢打面吃的次數(shù)多了,我發(fā)現(xiàn)次塢打面館的經(jīng)營者,大多是夫妻店,丈夫打面,妻子烹制,夫唱婦隨,配合默契,有點“你耕田來我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的古典意味。
這樣的意蘊,在中國的南方,已經(jīng)不多見了。
次塢打面
責(zé)編: zhuangenhu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