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親人
□ 任展宏
我十一二歲的時候,小姑母出嫁了,親娘少了個得力幫手。男人們忙著在大田里秋收秋種,稻子挑到打谷場上后,又要馬上鋤地種麥。打谷、種菜、養(yǎng)豬,一日三餐的打理,都落在我親娘一人身上,實在忙得不亦樂乎。
親娘頂著三寸金蓮的小腳,一人要承擔(dān)里外的活,真是難為了她??粗豢桃膊煌P?,我就成了她唯一的幫手。我上學(xué)前,放學(xué)后,常聽到她呼我,“紅紅,幫我給菜地的菜和山芋藤澆澆水吧……”
“快點(diǎn)去把灶頭上的豬食拎過去喂豬……”
“燒飯了,去灶膛里燒幾把稻柴吧……”
深秋,天漸漸寒冷了。屋基上的菜園里已蓋上了一層白霜,綠油油的菜葉瞬間沒了精神。親娘說:“打第一批霜,青菜還能承受,幾次下來,菜會蔫掉。紅紅,快幫我去把青菜全割下來……”
我說:“割下來怎么一下吃得完?吃不完怎么辦呢?”
“先洗一下,把它吹干一些,再腌起來,到冬天地上長不出菜,就全靠它了。”她胸有成竹地說。
鮮青菜經(jīng)洗曬吹干,好大的一堆。她一米五六的人,又是小腳,要洗半人高的瓷缸,真是難為她了。這時男勞力都去大田了,剩下了我,成了她唯一的助手。她指導(dǎo)我:“紅紅,你爬進(jìn)缸里,我把水遞給你,你把缸洗一下。你先把腳洗了再爬進(jìn)去。”
這時,她把吹干的三籮筐菜搬到了缸邊,早已買回三斤鹽準(zhǔn)備腌酸菜。缸內(nèi)沖了兩遍水,擦干。親娘說:“我把菜遞給你,你就沿著缸邊,像堆稻草垛那樣,一層層地排列好。到第二層開始,你要用腳把菜踩實,再撒上些鹽……”
她在缸外遞菜,我在缸內(nèi)排菜踩菜,再在上面撒些鹽。
我問:“為什么要踩實?菜踩爛會不好吃。”
“青菜踩實了,空氣少,不會霉?fàn)€,放的時間就會長些。”
親娘雖未讀過書,但實踐出真知。排菜踩菜撒鹽,我在缸內(nèi)逐漸升高,已有大半身高出缸口。親娘說:“把住缸沿,不要摔下來。”踩著踩著,三籮筐菜很快踩完,最后一棵菜踩上撒鹽后,她叫我先爬出來,到明堂里把已洗好的兩塊大青石搬來,壓住踩過的青菜,不讓它浮起。
她在腌菜前,早已把鹽和大青石準(zhǔn)備好了。
年年的深秋初冬,就這樣腌一大缸酸菜,供全家人吃一個冬季。那時,江南人家只種南瓜西瓜,不會種冬瓜。蔬菜除了青菜,地頭上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菠菜,美名“紅嘴綠鸚哥”,留著過年時招待客人,在雞蛋大肉線粉湯里放一點(diǎn)綠作色彩的點(diǎn)綴。
大約腌了半月,菜缸里有點(diǎn)冒泡了,青菜由綠變黃,也腌出很多水。親娘說:“這幾天下雨,地頭上不去了,你到腌菜缸里‘拔’幾棵菜來。酸菜葉炒豆腐干,菜幫子酸咸適當(dāng),做早飯的佐菜吧!”
我問:“生的怎么吃呢?”
她說:“用鹽已腌了半月多,衛(wèi)生,不生蟲,安全的。”
就這樣,我家一冬的菜肴,有一半是來自這一缸酸菜。
親娘是普通農(nóng)家婦女,安排生活勤儉持家,東鄰西舍,稱她為“好婆”,也有人跟著我叫她“紅紅家親娘”。
腌酸菜,留下一世情。
腌酸菜
責(zé)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