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賞
讀“年”千遍
□ 張曉波
臘月里,會有一只叫“年”的萌獸,日益長大,可勁兒地撒歡。中華大地從北到南,由西向東,每一寸土地的歡喜和甜蜜都與日俱增。
年復一年,我不禁再一次——
復讀兒時之“年”。
生命進度條倒回40年前,那一個個穿成“小棉球”的孩子,無一例外,臉皴得跟蘿卜絲一樣,對,其中有個扎馬尾辮的小丫,就是我。大家在故鄉(xiāng)的大地上亂滾,摔著摜炮,掏著口袋,兜里滿滿的零食,用方言喊叫著,笑著,像無拘無束的鳥,剛還在村東,“呼啦”一下又全“飛”到了村西。
最嚴重的那次,是我跟鄰居小姐姐摔摜炮,在地上總不響,狠狠往墻上一摔,“啪”的一聲,里面隨即傳來嬰兒哭聲和母親叫罵聲,把我倆嚇得撒腿就跑。其實,人家也沒有追出來。到了空地上,我們哈哈大笑,有了“脫險”般的狂喜。“悸動、刺激、僥幸……”這種不可復制的快感,一直伴著我成長。
這一個個瞬間給了我和同伴,對,就是那群在貧困中潑辣辣長起來的一代人,給了我們健壯的身體、強悍的承受力,以及深刻感受快樂的能力?,F(xiàn)在,拯救著我略顯力不從心的中年 。
兒時的集鎮(zhèn)上,凡是像樣的單位大門,臘月二十后,就會貼出“歡度春節(jié)”四個大字,很是氣派。我自識字后就有了疑惑:為啥“年”在冬天過?明明是叫春節(jié)。女性長輩答非所問:“冬天冷,準備的菜不會壞。” 直到初中,我讀到雪萊那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這句話被我,不,被所有的文學青年賣弄過不止一次。
夠了!那個無可救藥的樂天派鄉(xiāng)村女童,活出了不怨天、更不尤人的中年。
于是——
笑看當下之“年”。
“年”近,各種聲浪喧囂,好像負面居多:破口大罵春晚弱智的,抱怨交通出行艱難的,嘆息年味變淡的,討伐農村凋鄙的……作為一個活得很久的中年人,我冷靜且自持。
常常閱讀到10萬+的微信熱文,幾乎是許多80、90后的哀嘆,他們似乎有著各種不如意,求學的、就業(yè)的、擇偶的,甚至考慮自己養(yǎng)老的……每次讀到,我都會有納蘭明珠當年的感受,說這位明相讀到兒子納蘭容若的詞,淚流滿面:“這孩子什么都有了,為什么還不快樂?”
是啊,鐘鳴鼎食之家的嫡長子,翩翩如玉、鮮衣怒馬、滿腹才華、允文允武,御前一品帶刀侍衛(wèi)……當下青年,風雷激蕩時代的一員,衣食無憂、科技彎道超越、人工智能迅捷發(fā)展,每個人都有最強的出生背景,就是這個偉大的新時代。那些大聲埋怨當下世道的,只是 “隱己之怠惰”,為了“顯他人之責”。我?guī)缀醵悸牭矫\輕蔑的笑:你們,注定憤懣終老。
無辜的“年”,只是一個情緒出口的節(jié)點罷。
也罷。暫放下世間瑣事,且去閱讀——
書中經典之“年”。
大吃大喝的年,熱氣騰騰的年,通宵狂歡的年,歡天喜地的年……讀一讀吧,凡人、名人、圣人,連神仙都快樂的年啊,是如此這般:
“各處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內設著天地紙馬香供,大觀園正門上也挑著大明角燈,兩溜兒高照,各處皆有路燈。上下等人,皆打扮得花團錦簇,一夜人聲嘈雜,語笑喧闐,爆竹起火,絡繹不絕……” 這是《紅樓夢》的第53回,曹公雪芹筆下生花,道盡王公貴族過節(jié)的華麗。而我會遙想:鳳姐、湘云、探春自是有快樂的能力,迎春、黛玉、妙玉,她們快樂嗎?
“每人都盼望有一個更好更榮華富貴的新年,每人都樂于增多一歲,而且還準備了許多吉利話向他鄰居祝賀。”林語堂先生還是一貫的冷靜幽默。在“年”里頭,王熙鳳和劉姥姥這一對“貧富CP”倒是有相似之處,都會準備許多吉利話。如果讓中學生以二者口吻寫一寫,很能看出孩子的語文能力呢!
“正月十五,處處張燈結彩,整條大街像是辦喜事,紅火而美麗。有名的老鋪子都要掛出幾百盞燈來,各形各色,有的一律是玻璃的,有的清一色是牛角的,有的都是紗燈,有的通通彩繪全部《紅樓夢》或《水滸傳》故事……”老舍筆下,北平秋意濃,北京年味更醇。
再往前翻 ,北宋的“拗相公”王安石位列“唐宋八大家”,卻是“囚首喪面”之狀,著實有趣。他筆下的“春風” 端麗無比,曾“綠”了江南岸,一綠上千年; 他的“春風”也有“雷霆之勢”,年年“送暖入屠蘇”,一如改革家。
是啊,咱們這些后生小輩,本該讀“年”千遍也不厭倦。讀“年”的感覺,嗯,就是等春風、等美好,等充滿希望和無限可能的新歲……
“年”是為因。
朋友,你才是“果”。
讀“年”千遍
責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