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琳
啟思
我不喝酒,且讓我以茶代酒敬諸位。
初讀《水滸》,水泊梁山就成了我心中的圣地。不似靖節(jié)先生“豁然開朗,落英繽紛”的桃源,這里“亂蘆攢萬萬隊(duì)刀槍,怪樹列千千層劍戟”,這里召喚起我蠢蠢欲動(dòng)的“妄為”之念,讓我被長(zhǎng)久壓抑與委屈的內(nèi)心又噴薄出萬丈浪花,在這里,我覺得自己活成了自己。
我不喝酒,因?yàn)槲矣X得自己曾經(jīng)“死”到不敢“活”。
紛紛繁繁,林林總總的人生和故事,流傳至今的都可以被概括成一個(gè)無奈的字眼兒——苦。在塵世間所得之苦卻無法在塵世間得以排遣,于是只好轉(zhuǎn)向山林、宗教、信仰、藝術(shù)。然而這些慰藉人心之作有太多太多是勸解、是退避,是所謂的救贖——活生生把一顆熱血之心擰巴成自甘受苦、無欲無求。然而,我們忘記了,治愈,還可以靠宣泄。
這或許就是《水滸》的意義吧。
我只想說一人,就是宋江。我一直覺得宋江從骨子里就沒看得上梁山泊,殺了閻婆惜之后,晁蓋留他在山寨,他卻打出老父的親情牌,拒絕落草。對(duì)他來說,但凡有一條退路,無論吃多少苦頭,他都要留在“社會(huì)體制”之內(nèi)以成其“忠”名,直到走投無路,為保性命,被逼上梁山。既入梁山,又一心祈盼招安;既祈盼招安,卻又一次又一次坑陷所謂“良民”落草,殺人嫁禍,騙其老小,絕人后路,什么招都能想,什么招都敢用,盧俊義、安道全……一百單八將有不少都是被宋江逼反的??鬃釉唬?ldquo;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不愿成“賊寇”,卻把無數(shù)英雄漢逼成了“賊寇”,他追求仁義,卻又不仁不義。
所以說,宋江太矛盾,天生是任情任性之人,卻又偏偏被道德秩序綁縛得太緊,梁山泊內(nèi),心中最苦的,怕就是宋江了。在這種真情天性與社會(huì)規(guī)則的斗爭(zhēng)面前,宋江就是我們,我們都是宋江。梁山好漢的被招安,其實(shí)也是我們自己被現(xiàn)實(shí)生活的招安。金圣嘆腰斬《水滸》,或許就是希望,這種在真實(shí)生活中幾乎不可能存在的任性宣泄,能夠在心里得以永恒吧。
酒,是至情至性之物,非至情至性之人,不在至情至性之地,不合至情至性之時(shí),不配喝。無可奈何的人生,只愿能到水泊梁山喝一碗。
請(qǐng)到水泊梁山喝一碗
責(zé)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