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永林 說起綠豆湯，現(xiàn)在有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人都不屑一顧。不就是伏天里消暑解熱的嗎?太普通不過了，幾元錢一斤，憑現(xiàn)在的生活條件有哪家喝不起呢?可是，他們不知道，上輩人因買不起茶葉，曾經(jīng)用柳條葉、大麥來替代，一喝就是二三十年。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農(nóng)村，伏天酷熱之際，正是割麥栽秧繁忙之時，不像現(xiàn)今的種田人，天熱就可以不下田，即使割麥、插秧也可用上機器，更要命的是種“雙季稻”，使種田人更是苦上加苦。酷熱的天氣，繁重的農(nóng)活還要不耽誤季節(jié)，根本容不上種田人透口氣，種田人只能曬脫幾層皮，艱難地熬過去。而且，那時有段時間還沒用上電，更不用說用風扇、空調(diào)避暑了。集體唯一能保證的事，就是每個生產(chǎn)隊的社房里為社員們煮上幾大鍋免費茶水。茶水一般都是養(yǎng)豬飼養(yǎng)員兼做。用什么茶葉泡茶呢?沒有。生產(chǎn)隊根本買不起茶葉。所以，我們年輕時因為不喝茶，對茶葉的了解知之極少。試問一天一兩毛的工分值，連肚子都很難吃飽，怎么可能講究喝什么茶呢?有時茶水供不上，口干了就在河邊上捧幾口河水喝，在家能喝上口白開水就不錯了。那所謂的茶水，到底是用什么“茶”來煮的呢?我們生產(chǎn)隊的老張頭，不知跟誰學(xué)的，竟然用水渠邊柳條藤上的柳葉來煮茶，茶色挺紅潤，喝進嘴里黏黏的、有點清香味。起初，我們都不敢喝，老張頭拍著胸脯說：“我是跟隔壁三隊人學(xué)的，已經(jīng)喝了幾次，包你們沒事。”大家這才大口地喝了起來，這便是我們年輕時最早喝過的茶。不久，柳條葉推廣開來，全公社各大隊的生產(chǎn)隊都用柳條葉煮茶。
又過了幾年，柳條藤沒了，每到暑天，便改喝大麥茶，就是先將兩三斤大麥在大鐵鍋里炒熟，炒到麥粒焦黃發(fā)黑，便將水倒進鍋里燒開，涼透。當干活休息時，隊長哨音剛停，大家便爭先恐后地圍坐在樹陰下或屋角的陰影里的茶桶邊上，迫不及待地拿起大碗咕咚咕咚地牛飲起來，直灌到肚皮圓、胃發(fā)脹。除了熱天吃大麥茶，連冬天開河時，河堤上也提供過大麥茶。
就這樣，柳條葉茶、大麥茶一直喝到上世紀80年代初，改革開放分田到戶為止。
再往后，人們按季節(jié)的變化、養(yǎng)生的理念，喝過普洱紅茶、浙江綠茶、溧陽白茶、安吉黑茶，還有福建鐵觀音、大紅袍、金駿眉、正山小種以及剛流行的小罐茶，幾乎什么茶都喝過，還懂得了怎樣泡茶，用什么茶具。只是到了夏季伏天，每個人還是喜歡喝上一碗冰鎮(zhèn)綠豆湯。
綠豆湯只是一個共同名字，各地方、各家都有不同的做法。最考究的是用食用薄荷精油、紅綠絲、冬瓜糖、陳皮、蜜棗、葡萄干、綠豆和糯米等，做法是先把各種配料配齊，綠豆和糯米蒸熟，隨后將白砂糖均勻腌制入味，在自然晾涼的過程中，用一大瓶涼開水，將涼透后的綠豆、糯米和其他食材一一放入，然后放冰箱里冷藏，想吃的時候再放些白糖或甜酒馕，當然這些都是我從書上看到的或聽別人說的。會做綠豆湯的高手，民間還實在不少，而我最喜歡喝的還是綠豆百合湯，因為易做實惠。
柳條葉茶以后再也沒有喝過，而大麥茶卻意外地在很多大飯莊、酒店里時髦地流行開來，但是年過花甲古稀的我們，聞著舊時的大麥香味，禁不住惆悵感慨萬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而年輕人得知了他們的父輩們用柳條葉、大麥替代茶葉的往事又會有什么想法呢?我欣慰的是，這就是老百姓生活越過越滋潤的標志。
柳條葉茶、大麥茶和冰鎮(zhèn)綠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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