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在牛背上的牧童,橫著短笛,徜徉于青山碧水之間,這景象常常在舊時的年畫中出現。笛是一種制作簡單的樂器,價格低廉,攜帶方便,頗受民眾喜愛。在農村會吹笛的人很多,但因大多不識樂譜,所以也就吹不成什么曲調。正所謂“牧童歸去橫牛背,短笛無腔信口吹”,吹者并無炫耀之心,聽者也無賞鑒之意,任由這無腔的笛聲回蕩于陌間田疇,勾畫出了一道獨特的鄉(xiāng)野文化風景。
鄉(xiāng)人之愛笛,一是因為它取材方便,價格低廉;二是極易入門,不像古箏、琵琶那樣難以掌握。即便是二胡,倘若沒有嫻熟的手法,拉出的聲音,就如拉鋸般刺耳,很令人厭煩。而笛子只要掌握簡單的吹奏技法和氣息控制,吹出的聲音一般都不會太難聽。笛起源于何時,已經很難查考了。河姆渡出土的骨笛,仿佛把我們帶到了七千年前,聽到了那穿透時空,從遠古傳來的天籟之音。
“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落梅花》正是笛曲古譜,可見笛文化在中國的歷史已經很久遠了。上世紀80年代末,中央電視臺有個節(jié)目叫《國樂飄香》,專門介紹中國經典民樂。有一次,看到電視畫面上兩只鷓鴣盤旋于高崖飛瀑之間,穿梭在曠野云霧之中,隨之而起的是一陣悠揚的笛聲,聲音中夾雜著風聲、鳴聲,還有翅膀的撲棱聲,惟妙惟肖。于是,心也隨著鷓鴣鳥時遠時近、時高時低地徜徉在演奏者不斷起落的指上,那聲音美得令人心醉。這曲子的名字就叫《鷓鴣飛》,查了一下資料,《鷓鴣飛》源自李白的《越中覽古》:“越王勾踐破吳歸,義士還家盡錦衣。宮女如花滿春殿,只今惟有鷓鴣飛。”笛曲深沉含蓄、憂而不傷的基調,較好地表達了詩的意境。在此以后,就很少聽到這么優(yōu)美的曲子了。
但事情總有例外,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漫步在暖煙村樹之中,一縷悠揚的笛聲飄過樹梢,遠遠地傳來。仔細分辨,竟是《梅花三弄》,所謂“三弄”是指同一段曲調反復演奏三次。相傳《梅花三弄》始創(chuàng)于晉,原系笛、簫曲譜,后又被改編為古琴,是一首經典古樂。在這荒村僻壤,能完整吹奏出這樣的曲子,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了。
在所有民族樂器中,笛可以說最為平民化了,因為它天生擁有一種率性和純真。這一點正如世代躬耕隴畝的農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發(fā)逝者如斯的空洞慨嘆,沒有仕途艱險的如履薄冰,一切都在日升月沉間平靜似水地靜靜流淌。
一個民族的所有藝術基本上都有著自己的共性。如果把交響樂比擬成講究矛盾沖突的長篇小說,那么民樂則是追求精工細巧的散文。鋼琴之類的西洋樂器,雖然彈奏起來音色宏亮、大氣磅礴,但由于價格昂貴,我們國家在今后相當一段時間內還不可能普及。民樂就不同,一支不錯的竹笛,幾十元就可買到。而且笛子演奏的范圍很廣,其他樂器演奏的曲子,笛子一般都可以演奏。笛曲雅俗共賞,笛子攜帶方便,可說是民族樂器中最易普及的了。因而,笛子便無可爭辯地擁有了最為廣泛的群眾基礎。也許你無法欣賞柴可夫斯基的交響樂曲,但你一定能為《十五的月亮》、《媽媽的吻》等柔和、悠揚的笛聲傾倒。
聽笛
責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