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漸。
那首詩輾轉(zhuǎn)心頭:“我不知道春天從哪里來,當我打開小窗,陽光撲了個滿懷。” 所以,每次開窗,我就仿佛被春天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抱了一回。嗯,有點小嬌羞。
還有一句,過目不忘。“春天牽著一群小黃花過馬路。”給自己出了個選擇題:“你愿意做春天,還是小黃花?”“嗯,當然做小黃花,還必須做被春天牽著手的那朵。”
“你一來,夜都不黑了;你一哭,天都俯身勸;你一笑,路都走不動。”又給自己出了個問答題:詩中的“你”指的是“春天”還是“愛人”啊?愚鈍如我,應(yīng)對曰:春天和愛人——原本是“通假”,不不不,是“互文”。看看,總是搞不清吧!
現(xiàn)代詩歌,總是模糊了“一團春意思”。
三月,運河之畔細柳如織,桃杏如云,花木都在醞釀一場秘密、盛大的狂歡。凡間花草,沸點何時?曰春分、曰清明、曰谷雨。
鳥雀,一群嘰嘰喳喳的孩童。燕子依然端莊自持,還是“電線譜表”上的黑色音符。麻雀這個小東西,已經(jīng)感覺到漫天漫地的暖意,甜蜜地拌起嘴來,聽上去激烈卻不走心。一陣風起,這幫小精靈聽到上課鈴般,急急地飛起歸位。春天這部煌煌巨著中,蜂、蝶、鳥……都是最靈動的標點。“我說過自己識文斷字嗎?”突然間,有些心虛。
落葉喬木靜立路旁,如一幅幅淡水彩素描,新綠隱現(xiàn)。老城區(qū)的行道樹以懸鈴木居多,像被玩舊的玩具,褪色,顯舊。它的樹皮已經(jīng)酥脆,不時掉落碎屑,露出的樹干光潔白皙,如果換作我的肌膚,想想都美。無端冒出一句“越女腮,嫁與東風不用媒”,突然覺得真搭調(diào)。抬頭望,那無數(shù)的“鈴”,還是高高懸于木上,它們是去年光陰的果。樹下行走的你我,卻是數(shù)十年光陰的果啊,優(yōu)劣都自知吧。無論路過老樹,還是瞥見新芽,我都自語:不能徒增年輪,更要知年歲的意義。
看天地花鳥,悟到“春意思”。
“遇到春風,油菜花響了;遇到月光,山鳥驚了;遇到學妹,師兄的心跳——不穩(wěn)了” 。無遠弗屆的春風和月光之外,還有那個“情”字。那日,與一友人吃飯。普普通通的農(nóng)家菜館的大堂,周邊嬉鬧劃拳聲不斷。那個原本不起眼的小服務(wù)員,跑得勤,應(yīng)答特干脆,連話語的起承轉(zhuǎn)合也殷勤,眉梢眼角掩飾不住的笑。同伴說:她戀愛了。這下,輪我羞。哎呀呀,說什么“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讀了那么多圣賢書,不如人家心眼的清明。“柳眼桃腮,那是春心動。” “春”之于女性,果真是大有深意。她(他),帶我游了一次春。
這幾天,空地上到處“滾”著娃兒,他們和草木、水銀溫度計一樣,蹭蹭蹭地拔節(jié)。過幾年,該是他們一個個奶聲奶氣地背:“處處聞啼鳥”、“春色滿園關(guān)不住”、“竹外桃花三兩枝”……屆時,我已半百,還能與稚子,同感春氣,同賞春花,同背春詞,那番情致,果真是,是,是什么呢?仿佛有萬語、千言,卻一時語塞。春天,可以磅礴地使用自己色彩、語言、情感,還有靈魂。而我,要儉省些。就說:果真也是“一團春意思”。
一團春意思
責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