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紅玉
壺口瀑布是黃河中游流經(jīng)晉峽大峽谷時形成的一個天然瀑布。山西和陜西以黃河為界,我們在山西這邊觀賞瀑布。
遠(yuǎn)遠(yuǎn)地聽到轟隆隆的吼聲,不由挪快了腳步。那是戰(zhàn)馬的嘶吼,是莽漢的怒吼,是折戟沉沙的悶吼,仿佛看到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拼命,又似感受到離散多年的親人重逢的喜悅,更像金戈鐵馬從天而降。那里面或許還有駝著貨物的驢子的走路聲,有漫山遍野的玉米迎風(fēng)抽枝的聲音,有黑黝黝的農(nóng)民吟唱信天游的聲音。但這一切都被一張巨大的幕布蓋住了,結(jié)結(jié)實實地蓋得密不透風(fēng)。所有的聲音都被扎進(jìn)了一個袋子,聲音們左碰右撞,尋找著突破口,奈何奈何,卻是無處可逃。
走近瀑布,只見渾濁的黃河水奔騰不息,一往無前地在河道里翻滾著。它們起初還是挺斯文的,就像為了奔赴一場盛宴,一本正經(jīng)地穿戴整齊了,雍容華貴地款款而來。那激起的小浪花是它們之間禮節(jié)性的握手,輕重有余,溫文爾雅,不激不厲。
陡然地,水花們跌落到下面的河床上,一下子碾壓在了一起,激起了無數(shù)的浪花。浪花和浪花之間扯起了無數(shù)的細(xì)小的帆,有各種各樣的形狀,它們是想去遠(yuǎn)方遨游的。它們知道,遠(yuǎn)方有更寬的河道,它們可以自在地流淌,慢慢享受或炙熱或陰涼的陽光的撫摸??墒呛竺娴睦嘶ㄆ炔患按厣w住了前面的浪花,一切是那么的猝不及防。帆折了,浪花摔成了無數(shù)瓣,摔成了粉末,變成了水汽,升騰而起,又跌落到水里。那里是它們夢開始的地方,于是它們又凝聚成了一朵朵浪花,扯帆前行,周而復(fù)始地輪回。
河道的兩壁被河水沖刷得只剩下了石頭,參差不齊地杵著,似士兵手中的戰(zhàn)矛。有些擰在一起的浪花迸濺到石壁上,那是視死如歸的決絕,發(fā)出了地動山搖般的怒吼。水汽在碰撞中凌空而起,在空中彌漫,像煙花般四散而開。頭發(fā)上、衣服上都沾滿了水汽。水汽里綴滿了黃色的泥土顆粒,它們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乘風(fēng)而入,黃泥粒最終布滿了全身。
站在瀑布旁,鼻子發(fā)緊。空氣中都是黃河的咆哮聲,那咆哮似有觸角,把你的全身心捆綁住了,你的腳無法動彈。為什么吼聲如此之大?是河水,是水中的黃土,抑或是之中夾雜著的石粒,它們互相砥礪,于砥礪中蘊育著無窮的力量。這大自然的力量就是我們世世代代繁衍的力量,生生不息,綿延流長。
瀑布邊有供游人拍照的小毛驢。小毛驢頭佩大紅花,馬鞍上也是大花衣。主人是個干癟的小老頭,曬得黑黑的,和小毛驢渾然一體。臉上溝溝壑壑,似盛開的菊花,山羊胡子直長到肩。他頭上扎著羊角頭巾,肩上挎著鐵煙桿,一個布褡褳。白布褂子清清爽爽地穿在身上,朝著游人咧嘴笑著,一邊兜售著生意。見我們拍他,也不惱,一副見慣大場面的模樣。
出口處,也有好幾頭小毛驢,被拴在鐵桿上,安靜地呆著,旁邊不見主人。其中一頭毛驢,紅艷艷的山花占據(jù)了大半個腦袋,鼻頭緊貼著鐵桿,似在沉思。我輕聲呼喚,它轉(zhuǎn)過頭,眼神溫柔地看著我。我伸出手,試著撫摸它的塌鼻子。一下、兩下,它的雙眼皮一眨不眨。等我想再摸第三下時,它別過頭,不理我了,繼續(xù)冥思了。不知這王二妮在思考著什么驢生哲理,或許天太熱了,它只是在碼算著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一天的營生。
我們離開壺口瀑布不久,因為上游洪水泛濫,瀑布的景點關(guān)閉了,我們?yōu)樾蕾p到如此壯觀的景色而慶幸。
壺口瀑布
責(zé)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