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坤榮
農(nóng)歷六月初六俗稱“六月六”,童年的六月六充滿著溫馨與歡樂。
記得那年我和祖父睡在一起,早晨剛醒來就聞到一陣清香。原來祖父已坐在床前的八仙臺旁焚香念經(jīng)。我喊“天氣熱”,他就給我劃扇,并說:“今天是太陽的生日,天氣就要熱。六月熱,五谷結(jié),秋冬有飯吃。”聽說有飯吃,我高興得一骨碌爬起來。他念的是《太平經(jīng)》,我不懂,但他教的《太陽經(jīng)》我至今記得:“六月初六太陽生,太陽一出值千金。光照三萬六千界,五谷豐登慶太平。”祖父說:世間萬物離不開太陽。百姓有飯吃,天下就太平。做人心地要光明……這些話我不大懂。他說:“長大后就懂了。”我于是盼望自己快點長大。
當時農(nóng)村有“六月六,吃咸粥”的習(xí)俗。咸粥就是菜粥,當時我家很窮,平時常吃咸粥。農(nóng)村過節(jié)總要吃好一點,六月六的咸粥不放糠和麩皮。為了燒咸粥,母親隔夜就把陳黃豆、新蠶豆浸泡在水中;第二天,母親再到菜園里去采新鮮的瓜豆、蔬菜。我和二姐也跟著去。菜園里有甜嫩的黃瓜,當時農(nóng)村有“小佬家,偷黃瓜,鼻涕拖到齊下巴。喊來喊去喊勿應(yīng),掩在門旮旯里吃黃瓜”的順口溜。母親說:“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貪吃,不然會吃壞肚子。”她挑選嫩綠的黃瓜,用圍裙擦干凈后分給我和二姐吃。接著她去尋菜,我和二姐就幫著澆菜。澆菜時會看見蝗蟲、蚱蜢、油葫蘆、癩蟲。母親說:“它們都是害蟲。”我就去拍蝗蟲、追蚱蜢,用腳踩死油葫蘆……螳螂的前腳像兩把鐮刀,樣子很兇,母親說“螳螂是益蟲”,我就懷著敬意看著它。
回到家,我們幫著母親理菜、洗菜。母親除炒些韭菜、長豆,莧菜、絲瓜等給祖父、父親下酒之外,其它飯瓜、甜菜、茄子、玉米的都放到鍋里煮。煮了一會,再在熱鍋四周貼麥麩餅子。母親燒好粥后先給每人盛一碗放在臺上,再把剩下的熱粥舀到罐頭里泡在冷水盆里。父親和大姐從田里回家,粥已經(jīng)不熱了。雖然粥不熱,但因為天氣熱,一家人擠在昏悶的屋里吃飯,仍然汗流滿面。
俗話說:“六月六,洗冷浴,洗了冷浴不疰夏。”吃過午飯,母親帶著我們兄弟姐妹來到河邊“洗冷浴”。這時,河里已有不少人在洗冷浴,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大人抱著小孩坐在河埠頭上洗,大孩子們游到河中洗,也有的孩子站在水里嬉笑著相互潑水,有小伙子在不遠處的燕橋上跳到河里洗。跳水的有的立即鉆出水面,有的跳進水里后能像鴨子潛水那樣,在水底游得很遠才把頭探出水來,附近的鴨子驚得撲飛到岸邊呷呷直叫。我當時不會游泳,更不敢跳水,我的姐姐、弟弟也只在母親的看護下站在河埠頭的淺水里戲水。農(nóng)村當時有“六月六,貓狗齊洗浴”的說法。我看到狗和貓在水里掙扎的樣子,覺得很有趣,尤其是看到有人把兇狗扔到河里,我高興得拍水大叫,河面上到處是歡樂的笑聲。
六月六,還有閨女回娘家給父母洗棉衣的習(xí)俗。村上巧仙回家?guī)湍赣H洗棉衣,遇見我小叔。小叔就用京戲花旦腔唱:“六月六,蝴蝶飛,閨女到娘家洗棉衣。蜻蜓歇在頭頂上,一腳滑到荷塘里。”引得河埠頭上的人都拍手叫“好”!六月六還有用槿樹葉“洗頭發(fā)”的習(xí)俗。洗過冷浴后,我和大姐、二姐同去采槿樹葉,順便采粉紅的槿樹花吃。槿樹花有點嫩甜,但大姐怕我吃壞,不許我吃。大姐、二姐把搗爛的槿樹葉放到水盆里洗頭發(fā),接著母親也來洗,大姐又幫著母親洗。后來祖父說:木槿樹的皮、葉、花都可入藥,把槿樹葉搗爛后放水中洗頭可醫(yī)治疥癬。那天黃昏納涼,小叔拉著京胡教我唱“六月六,洗頭發(fā),槿樹葉子不用買。頭上洗得干干凈,漂亮女人像朵花”。他的琴聲至今還在耳邊回響……
童年的六月六是這樣的溫馨與歡樂。年過古稀,我常常回憶童年,回憶童年的六月六……
童年的六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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