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辣子
再怎么愚頑的人,去醫(yī)院呆一些時日,也會開竅。
深夜,病房里突發(fā)變故,值班醫(yī)生護士沖進去緊急搶救,其它床位挪至一邊,陪床的被暫時安排候在外邊。大廳里一大片少男少女,個個神色緊張焦慮,講話聲壓得很低很低,有幾個在門外徘徊,努力想往里面看看什么。在里面搶救的,是某大學(xué)的一位老師,外面站著的,是他的學(xué)生和幾個同事。一個多小時后,病人被推出來送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脖子以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這個時候,已經(jīng)看不出他原來還是個高校老師。
你無法無動于衷,除了深深的擔(dān)憂、同情,能做的,就只能是為他祈禱。
在這個病區(qū),每天有人進手術(shù)室,然后轉(zhuǎn)進重癥監(jiān)護室,過了一天兩天三天,或者更長一段時間后,被轉(zhuǎn)進普通病房,跟自己的親人呆在一起了??墒?,總有那么一兩個,長久地住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他們的親人,每天只能有半個小時的探望時間,剩下的,就只能默默在外面守著。
那個少年整天坐在監(jiān)護室門外,一聲不吭,看不到他喝水吃東西,也看不到他身邊還有其他什么人。一問,才知道,里面是他的爸爸,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被緊急送來手術(shù),現(xiàn)在還未蘇醒。少年不吃不喝的,大家急壞了,一個大哥哥拎著牛奶水果硬要塞給他,一個阿姨也拿著食物往少年手里塞。一個大姐姐說,你上廁所、晚上洗澡,就到我病房來,沒事啊。少年一個勁道謝。此后,大家走來走去,都會和少年打招呼,問些諸如你爸爸怎樣了啊之類的話。不久,爸爸轉(zhuǎn)進了普通病房,又來了幾個工友,少年的情緒明顯放松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那個青島來的中年男,從重癥監(jiān)護室出來的第一天,臉部腫得厲害,但情緒還算平穩(wěn),還能半坐著吃東西。可第二天下午開始,他躁動起來,坐不住,躺不穩(wěn),動作幅度越來越大,喉嚨越來越粗,一眨眼,就能將打點滴的針管拔下來。護士一趟趟扎進去,他一次次拔出來,罵罵咧咧,拳打腳踢,吵得整個病房沒一刻安靜。晚上,他鬧騰得越發(fā)歡了,家人、護士被折騰得筋疲力盡,同病房的人根本不能入睡,就他一個人興奮得不行。即便是這樣,所有人沒一句怨言,幫忙的時候,不用招呼,大家就上了。誰都明白,病人腦子里積液未消,疼啊。
同病房的常州男話不多,一邊全心全意照顧著自己的孩子,一邊警惕著青島男,怕他興奮過度出意外傷了自己,傷了其他人。晚上常州男不睡覺,坐床邊盯著青島男,一發(fā)現(xiàn)異常,馬上協(xié)助青島男的妻子安頓病人。青島男藥性一過,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要出病房走動,常州男就和青島男的妻子一邊一個架著,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護士感慨常州男,說,遇到這樣的病友,別人老早就吵著換病房了,你這樣的為人,難得啊。
一個人健康的時候,哪會想著醫(yī)院呢?可是病房里永遠都住滿著人,一撥撥地來,一撥撥地去,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墒侨藗冊跓o奈之際,卻總會看到最善良的笑容,聽到最暖心的話語,得到最有力的幫助。你最不愿意呆的地方,或許是人情味最濃的地方、生命力最強的地方。
常州男的妻子,每天早上總會在窗臺上悄悄燃起一炷香,她在禱告“菩薩保佑”。菩薩會保佑所有病人的,還有那么多優(yōu)秀的醫(yī)生和護士,那么多堅強和善良的人們,大家一定都會好的。
再怎么愚頑的人,在醫(yī)院呆過一些時日,心中也會有佛的。
心中會有佛
責(zé)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