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么稱呼他們才最恰當,姑且就叫河工吧,河道清潔工。其實這樣說還不太準確,河道清潔工容易讓人想起撐著小劃子撈水面雜物的人,他們不是,他們是開著大鐵船挖河泥的人,他們是挖泥工。
早晨散步,在北塘河邊看到一艘大駁船停在岸邊,就很奇怪:這市河里哪來這么大的船?
很長的船,應(yīng)該有十幾米吧,船上有吊機一樣的龐然大物,那邊是一個巨大的鐵抓手。兩個穿舊棉襖的中年漢子站在船舷上迎著風(fēng)說話。我踏上船,好家伙,船紋絲不動,我原以為船要晃一晃的。我對一個矮矮的中年漢子一笑,說:“好,這船一點都不動!”漢子也笑了,說:“要是人上來了船都動,那還能干活?”他說的也是,這大鐵家伙,吃水深,人上上下下對它來說肯定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們說起了話。
“你們是哪里人啊?”
“河南的。”
“河南哪里呢?”
“信陽。”
“信陽好,有個湖叫南灣湖,我知道的。——這船是你們的?”
“不是,無錫的,我們是打工,挖河泥。”
我四處看了看,原來是一條挖泥船。一些河道時間久了就會淤積,于是就有像這樣的駁船開過來,轟隆隆地冒著黑煙,船上的吊機像巨大的胳膊伸出來,那邊是吊著一個黑不溜秋的大鐵抓手,像魷魚的長觸角,咣當咣當?shù)胤诺剿?,如同農(nóng)村人在河里摸魚蝦一樣,河水咕嚕嚕地直向上冒泡。一會兒,船工感覺差不多了,就操縱方向盤,那吊鐵抓手的鋼索一下子就吱吱地繃緊了,鐵抓手漸漸露出水面,抓起一大堆水淋淋的污泥雜物。河工隨即又熟練地輕操方向盤,吊機慢慢轉(zhuǎn)動著,鐵抓手就移到了旁邊一只空著的載泥船上方,瞅準了露天的船艙,將泥嘩的一聲放下。如此反復(fù)。
他們就是從事這工作的。
“這工作,辛苦啊!”我說。
矮矮的中年漢子笑了。此時,我看到了他的一只手,紅腫得像大蘿卜。漢子顯然也見我注意到了他的手,他干脆伸出左手給我細看。只見無名指的關(guān)節(jié)特別粗,很不正常。“這個指頭原來操作時被鋼絲繩絞斷了,后來接上去的。”他很輕松地說。
此時,從船艙里又鉆出來一個人,拿起瓷缸從河里舀了一下水,就蹲在船舷邊開始刷牙。我看了一下河水,介于清澈與烏黑之間的樣子。
矮漢子看出了我的驚訝,笑著說:“他喜歡用河水刷牙洗臉,船上帶的清水也不多。”此時我伸頭瞅了一下黑洞洞的船艙,在一臺灶具旁,是有用白色乳膠漆桶盛的水,半桶。
船內(nèi)有人招呼吃早飯,漢子跟我一點頭,算是告別。
我也就下了船?;仡^一看,那船,像一頭鯨一樣威武昂揚。
河工
責(zé)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