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興趣記那些網絡詞流行語，當然我從不使用。于我而言，下面這些詞，才是有質地有重量有溫度的。譬如：
識見——
那位媽媽來楊老師家商量女兒填報的中考志愿，跟村里大多數家庭主婦一樣，這位媽媽侍弄完田間地頭的莊稼蔬菜，還要照顧豬圈里那頭母豬和它的豬仔們。媽媽的操勞與焦慮，寫滿她枯黃的頭發(fā)和臉龐。她有兩只似乎永遠洗不白的手，身上似乎帶著永遠也洗不掉的豬糞味。即便如此，當她面對楊老師，顯出了分外的熱切與企盼。雖然她女兒的成績遠遠談不上優(yōu)秀，一般而已，但這并不影響她對未來的考慮。她說：“楊老師，我還是希望給女兒報個高中，上高中能學更多的東西，就算最后考不上大學，但以后等她自己的小孩出來，她不是能更好地教育他們嗎?”
不敢相信這樣有見地的話，出自眼前這位種田養(yǎng)豬的農婦之口。這么多年過去，當初的楊老師已成為楊校長，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臉上還會有敬意。
那是上世紀90年代末的事了。
厚道——
開會間隙，相熟的校長們私聊。A君不久前調換了新單位，一段時間下來，他約莫了解，這個學校升學成績列片區(qū)前列，大有玄機。是什么呢? A君悄悄說，動員成績差的外地學生返回原籍，動員成績差的本地學生家長弄個三甲醫(yī)院的“智殘證明”，再辦個“隨班就讀”——升學成績不就上來了嗎?
A君搖頭：“這樣的事情，不厚道，咱做不了。”
B君目前還是副職，口碑不錯。他所在單位管理得力，干群同心，升學成績出眾。光鮮的分數背后，亦有局外人心知肚明、他當然也不便言說的奧妙。B君說，如果哪一天我真做校長了，就做一個厚道人吧。
這年頭，連“教育”都要和“厚道”扯關系了。還好，這條線上，厚道人多。
這年頭，做些厚道的、有意義的事，難，也不難。
執(zhí)著——
一個素未謀面的攝影發(fā)燒友，隔三差五上傳攝影作品，所拍大多為晨霧類作品，構圖、色彩、意境都不錯。詢問之下，才得知其為這些稍縱即逝的晨霧，一年四季里，不知得少睡多少個囫圇覺，趕多少長長短短的路，爬多少高高低低的山頭。一天兩天下來，不難;一月兩月下來，不難;長年累月堅持下來，著實不易!
敬業(yè)——
同事老鄧，心直口快，脾氣有點躁。她發(fā)起火來力量驚人，我曾用“唐山大地震”來形容，老鄧居然笑納。前幾年，老鄧做班主任，放學后就騎自行車沿街道轉悠，禮拜天更要巡視幾遍。一個老師在街上轉來轉去，還左顧右盼的，干啥?
老鄧說，我來捉人，專門捉躲在網吧游戲室里玩樂的學生。捉到了，趕回家，回家看書做作業(yè)去。
另一同事薛，前幾年當班主任，一到周末周日，就讓班里學生到家里做作業(yè)。她指揮學生將自行車排列門外，兩邊相對，整整齊齊。大家在老師眼皮底下處理作業(yè)，就跟學校里上課一樣，效果奇好。最優(yōu)秀的那個男生，家境貧寒，身體單薄，薛給予他母親般的愛護和鼓勵。三年后，這批學生畢業(yè)，成績優(yōu)異，好幾個進了重點高中。
有外校的老師傳說——打我們這邊經過，看到大橋下某門口那些排列整齊的自行車，斷定那么多學生在補課啊，老師肯定掙了不少錢呵。
是嗎?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薛不收錢。她也會收家長的禮物——一籃土雞蛋。
擔當——
微信朋友圈里有許多值得一讀、一看的東西。有天打開鏈接，看到“二更公益”上“懸崖村上的孩子”——17條藤梯，2公里路程，800米落差，懸崖村的孩子們上學，必須在沒有路的山崖上，徒手攀爬到山下的學校讀書。危險自不必說，讓人心酸的是，孩子們習慣了危險，還邊爬邊唱：“不怕敵人，不怕犧牲，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這個視頻的拍攝者趙明，曾在4年時間里8次進出大涼山，給鄉(xiāng)親們拍了6000余張照片，沖洗好后，再翻山越嶺，將照片送至每戶人家。當他聽說了懸崖村和天梯小學后，隨即進村，用鏡頭記錄下村民艱難的生活現狀，期望引發(fā)更多人關注，得到更多人幫助。
這個名叫趙明的大學生說：“我要知識干什么?我讀大學為哪般?”
情懷——
我學生在微信朋友圈里發(fā)了他同事的長文——《通往拉薩的路經過倫敦》(《南京拉薩雙城記》)。開篇這樣寫道：
“走進西藏通往拉薩的路，世人皆知的有新藏線、川藏線、滇藏線，還有唐蕃古道、茶馬古道以及開通十年的青藏鐵路，每條線路都風光絕美而又險阻重重。然而我卻沒有選擇其中任何一條，而是遠赴英倫，走了一條最遠的心路。”
這位同事的妻子去年9月受一家大型文化國企派赴英國三年，在泰晤士河畔開一家書店，以此為基地，為“文化走出去”打下前沿陣地，留在同事身邊的女兒才小學一年級。本來不必援藏，這位同事這樣寫：
“遼闊的高原一直吸引著我，純樸率真的藏民一直吸引著我，援藏既是響應國家號召，何嘗又不是個人提升修為、砥礪意志的一個絕佳機會?”
于是必須先趕到英國，將女兒交到媽媽手中，再趕回南京，聽從組織部統(tǒng)一要求，集體出發(fā)進藏。于是就有了下面一段：
“7月8日從南京祿口機場起飛，7月13日終于降落拉薩貢嘎機場。7天里，我坐了6趟飛機，經過5個城市，飛行了40小時，里程近4萬公里，相當于從赤道上空繞行地球一周。就為了來到魂牽夢縈中的圣城，為了兌現一個莊嚴的承諾：‘援藏三年。’”
我的學生在留言里寫道：“同事援藏，記下心路歷程，化作心香一瓣，真摯感人。大愛無疆。這三年，多珍重。”
我回言學生：這世上，有情懷的人，最可貴。
這些詞，你還記得吧
責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