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曄
酷熱暑天,不想出門,宅在家里更新那拖沓已久的網(wǎng)文。十指在鍵盤上翩翩起舞,電腦里播放的歌曲《夢尋徽州》像是一種伴奏:“一支丁香,讓我落淚感傷;一縷炊煙,讓我久久仰望??拷覉@,心想歡暢,我是游子,思念黛瓦粉墻……”吳娜深情的演唱喚醒了我心底的記憶,情不自禁地打開桌面上標注著“南屏”的文件夾,翻過一張又一張照片,赫然驚覺離開南屏已有三個月,不知怎么,越是躺在家中柔軟的床上,卻越發(fā)懷戀起徽州小鎮(zhèn)上,那每晚都會被木板硌得背疼的小床來。
南屏是個很小的鎮(zhèn)子,藏在大山的深處?,F(xiàn)在回想起來,不僅是那張夜不能寐的小床,還有山花微笑的樣子,溪水說話的樣子,老房子瓦上潮濕的樣子,地上青苔綠綠的樣子足以讓人留戀。喜歡旅行的人都知道,陽春三月是出行最好的季節(jié),微風不燥,陽光不曬,不管行走哪里,人的內(nèi)心都是澄靜的。記得在我去南屏之前,還可著勁兒往行李箱里塞厚毛衣,等一路車馬勞頓到達目的地,才發(fā)現(xiàn)山里不僅不冷,甚至迎著太陽曬久了,額頭上微微滲出細細密密的小汗珠。
去安徽古鎮(zhèn)第一站便是南屏,但游客們更喜歡去宏村體會徽派獨特的建筑,很少有人在南屏長時間停留,所以在南屏扎堆而來的都是些寫生的美術(shù)生。他們背著畫板在小鎮(zhèn)上來來回回,穿過一條又一條的深巷,徘徊一家又一家的門口,仰望滄桑的門樓,傾聽門前的水聲,撫摸參差的磚塊,以及磚縫中微濕的青苔,心中不時生出悵然來。然而,正是這份詩意的悵然,這蒼蒼的青苔,還有看似古舊實則很溫潤的徽派建筑,成就了他們寫生的靈感,落在畫紙上,古村落就像一個安靜的老者,守著年華悠然度日。
想起一句聽得耳朵起繭子的話:“中國的古鎮(zhèn)都差不多。”仔細推敲,這話是有弊端的。其實中國的古鎮(zhèn)很多,每一座都有各自不同的味道。即使建筑相似,也掩蓋不了古鎮(zhèn)所擁有的獨特氣質(zhì),一如南屏,一來二去便繞完整個鎮(zhèn)子,雖小,卻也小得特立獨行,依山而建,依水而落,村門口煎著的雞蛋餅、泡著的野生茶裊裊冒著香氣,好幾個挑擔子的老人叫賣水果,倒影落在小溪里,像是跨越千年而來的貨郎,挑著滿滿的擔子,手里的撥浪鼓轉(zhuǎn)動著千年不變的旋律。
“我只愿蓬勃生活在此時此刻,無所謂去哪,無所謂見誰。那些我將要去的地方,都是我從未謀面的故鄉(xiāng)……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我不能選擇怎么生,怎么死;但我能決定怎么愛,怎么活。”如同頓悟,在南屏生活的這段時間里,突然之間就理解了《黃金時代》里的這一段話。我們所生活的時代,可以稱作為另一種黃金時代,塵世繁華,也無人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尋得桃花源,更多的是心里守著自己的桃花源,欣然歸往,最后病終,待繁華落盡,年華凋朽,生命的脈絡(luò)才清晰可見。
大多數(shù)人所期待的、所喜歡的都是自己心里規(guī)劃的繁華盛世。“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唐伯虎花間獨坐自飲自斟,自在風流的生活態(tài)度是不復效仿的,即使在南屏那段夜間伴粗茶,醒來即日出的日子中,我也沒端坐到桃花樹下大聲吆喝:“老板,提壺酒來——”大部分時間,我在巷邊支著畫板,望向遠處隱匿在山里偶露出來的翹角屋檐,在風起云涌,大概快下雨了的時候,才想到去蛋餅攤子上喝杯熱茶。
酒醉還來花下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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