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賞
□ 唐燕云
電視劇《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第9集，盛家三位姑娘隨孔嬤嬤學插花，五姑娘悟性不夠，屢次提問請教，四姑娘墨蘭刻意截斷話頭，一味搶占孔嬤嬤的指導時機。嫌隙生大，矛盾升級，好戲開演，孔嬤嬤借故離開，作壁上觀。
盛家主君主母到場，四姑娘墨蘭生母林小娘也被叫到。
孔嬤嬤說，本不敢叨擾主君主母，但既受盛府老太太之托任教習之職，必盡心盡力。
——孔嬤嬤本宮中教習，學問涵養(yǎng)自是了得，眾人敬畏;又搬出盛家老太太的名號來說事，誰人敢吭聲?先聲奪人，眾人已是矮了三分。
孔嬤嬤說，雖是閨閣小事，但姑娘們都大了，有些是非，須得辯上一辯。須知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小錯不罰，終將釀成大錯。
——這話說得入耳，入情;入心，在理。睿智的教師，都明白這個道理——防微杜漸。明智的家長，也懂得這個理——千年前劉備不就告誡過兒子，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于是盛家主君便說，對這幾個孽障，不動家法，不足以懲戒?？讒邒唠S即接過話頭說，一味處罰，也不行，要讓她們明白錯在哪里。你們幾個都說“知錯”了，我看未必。今天我們當著面把話說清楚，從“因頭”上說起，從“理”字上說起。
——孔嬤嬤真是明白人，她料知自己剛才一番話下來，主君必定不會隨意打發(fā)這件事。她含蓄地肯定了主君的決定，尊重了他的絕對權威;但又委婉轉了語氣，將話題引向說“理”。先禮后兵，先將道理說透，說到核心處，再懲戒姑娘們不遲。
孔嬤嬤先說挑起事端的四姑娘，說你錯就錯在仗著自己聰明把別人當傻子，不該開口閉口嫡出庶出，不念父親優(yōu)待之恩，一言不合要死要活撒潑打滾，非大家閨范。又說，四姑娘心里念頭不好，難道只有你學好了東西可以為盛府長臉，姐妹們就不需要學東西，不需要長臉了?你處處爭強好勝，實則是不念半點姊妹情分、父女情分。
——這話說得，真是讓四姑娘母女羞愧難當，恨不能覓個地縫鉆進去。連主席上的主君，都一臉尷尬，心中有愧——他偏袒林小娘母女，但這房偏巧多事不爭氣，惹上下笑話。這孔嬤嬤句句在理，句句走心，“不念父女之情”“不念父親之恩”，看似直接將錯處劃歸到四姑娘身上，處處抬高主君地位，實則一句“一碗水端平”，不也提醒著主君，不能寵妾滅妻，否則會弄得家宅不寧。
輪到五姑娘如蘭，孔嬤嬤批評說，你口無遮攔，說話專戳人的心窩子肺管子。須知禍從口出，脾氣不改，將來要闖大禍的呀!
——“戳人心窩”是后果，“禍從口出”是表現(xiàn)，“脾氣不好”是根源。“脾氣不好”的真正根源，在于如蘭仗著“嫡出”身份張狂。孔嬤嬤真是人情練達，她故意撇開“嫡出庶出”這一敏感話題，在如蘭“脾氣”這個點上做文章，這是在維護主母的家族身份。而如蘭的脾氣確實令人頭疼，這樣火辣辣地直面批評，也確實顯示了孔嬤嬤的公正，讓在場所有人服氣。
最妙的是針對六姑娘明蘭的批評，真是讓人嘆服!
孔嬤嬤說，本來你沒錯，不應受牽連。但一家子兄弟姐妹同氣連枝，共榮共損。日后你榮耀了，全家榮耀;你若丟了人，全家跟著丟人。
——這是在將全家人往一塊兒捏，教育大家要同心同德抱成一團?？此朴枌魈m，實則教育所有人?？讒邒咝睦锩麋R似的，三個姑娘里，明蘭是最沉得住氣的。試想主君主母聽到這話，心里該多么感佩。
孔嬤嬤還說，今天姐妹們錯了，你沒錯也有錯，必須一同罰了。
——主君主母不解。明蘭再怎么聰明，也不解其中奧妙，兩只大眼睛寫滿疑惑。
孔嬤嬤接著說，今天如果不罰你，就是助長了哥們姐們置身事外的風氣。若家里有事，大家都隔岸觀火，怎么了得?今兒打你一頓板子，就是要讓姐妹們懂得，什么叫“一家人”。
——醍醐灌頂，明蘭徹底懂了，一臉釋然，說，我錯了，該罰。主君主母徹底懂了，徹底服氣。
孔嬤嬤總結說，一個家族要繁盛，必得和睦，禍害往往是從家里頭起來的，姑娘們深戒!
——孔嬤嬤是真懂“迂回戰(zhàn)”的，她告誡姑娘們“深戒”，實則告誡主君主母“深戒”。難怪事后主君深嘆，孔嬤嬤一語點醒夢中人，要我治家教子，一碗水端平。
理說透，事講明，可以開始懲戒了。先前罰姑娘們跪的蒲團，現(xiàn)在打手心用的戒尺，事后消腫消痛的冰帕子，早就備下。最后再來一句，“今天的事一概不許外傳，得保全姑娘們的名聲”，完美收場。
——預設充分，過程嚴密，結尾溫馨。立意高遠，有理有據(jù)，戰(zhàn)術巧妙。
批評藝術之高妙精當，孔嬤嬤是典范。
孔嬤嬤的批評藝術
責編： wanyif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