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的80后童年時大多看過僮子戲。僮子是舊時民間的巫師，他們負(fù)責(zé)在祭祀活動中唱歌跳舞，被吸收進(jìn)傳統(tǒng)戲曲后，僮子戲就成了江蘇南通傳統(tǒng)戲曲劇種——通劇的一種。
我的童年時期，大多數(shù)時光是和太太——爺爺?shù)哪赣H一起度過的。在我的記憶里，她總是拄著一副柺杖，沒什么愛好，不愛看電視，唯獨喜歡聽僮子戲，百聽不厭。僮子戲不常能聽到，只有逢年過節(jié)，或者一些人家辦喪葬事、喜事才會請來戲班子唱上幾天。那時的我只有四五歲，不明白僮子戲是什么，只知道熱熱鬧鬧的，就搬個小板凳跟在太太后面屁顛屁顛的。去看僮子戲的路上從來不止我和太太兩個人，走著走著定會遇上太太的老姐妹們，她們一手拿著蒲扇，一手拎著板凳加入我們看戲的隊伍，“走啊，一起去看戲”。
戲臺子搭在露天空地處，和現(xiàn)在的舞臺不同，那時的戲臺簡單隨意，由磚頭和木板臨時搭建。戲臺上放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幾支話筒，戲臺下方放著兩臺音響。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能記得音響里傳來的巨大的唱戲聲。
等到人差不多到齊了，僮子戲就開始了。說實話，兒時的我根本聽不懂臺上的人在唱什么，只看到戲子們穿著戲服，不停地甩著袖子，他們臉上的脂粉又厚又濃。
小孩子哪懂什么看戲，最主要的是貪圖那熱鬧的氣氛，說白了就是為了玩，另一方面無非是為了吃。主人家為了感謝大家來捧場看戲，會提前準(zhǔn)備幾大兜的糖果，每個人都能夠分到三到四顆，太太每次都會把她的糖果塞到我手上。糖果不算名貴，卻是主人家的心意。小商販們是懂得做生意的——小孩子的錢最好賺，所以每每有人家請戲班子唱戲，定能看見小商販推著滿車的零食和玩具來擺攤，他們捏準(zhǔn)了大人們不會舍得拒絕小孩子的請求。每次看戲，戲一結(jié)束我便會拉著太太帶我去買小零食和玩具。她從不拒絕我，有時帶的錢多，她會多給我買幾樣，錢帶的少也會盡力給我買上一兩樣，汽水、薯片、竹蜻蜓……此后，再吃到更好的糖果，總覺得沒有在聽?wèi)驎r吃到的糖果甜。
長大后，我也很少再看到僮子戲劇團演出，除了老一輩的人，年輕人對地方傳統(tǒng)特色戲劇興趣漸漸淡了。電影院里擠滿一批又一批人，音樂會臺下?lián)碇鵁o數(shù)觀眾，老式的戲臺下坐著的人卻寥寥無幾。僮子戲輝煌的時候，我曾見到無法走動的老人，讓后輩用擔(dān)架抬著自己去聽?wèi)?，也曾看到失明的大爺拄著盲柺走了很遠(yuǎn)的路，只為來到現(xiàn)場聽上一曲。因為見證過它的繁盛，所以在它衰敗之時才更加唏噓。
僮子戲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