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天空下,烏倫古河寂靜西逝,向日葵突兀地生長著。河水在泥土之下涌流,植物的根系吮吸得滋滋作響,地面之上,沉靜,空蕩蕩的。”
李娟的散文集《遙遠(yuǎn)的向日葵地》,向身處狹小天空的我鋪展開了一片廣闊。
北疆這么大,憂傷能隨風(fēng)遍野,它飄散了,抓也抓不住,卻像種子一樣深埋大地,瘋狂生長。
離別的愁緒如薄紗朦朧,我見證了一場離別。
外婆在高齡離開家鄉(xiāng)到北疆,種葵花前,她拿著拐杖敲打大地,“這能種出什么?”后來葵花開了,盛大的模樣讓外婆很是開心。
外婆的銀鐲子最后還是沒能戴在李娟手上,這個(gè)只會講四川方言的流浪者,不懂得什么叫記憶,但她牽掛著自己的孫女。每天,外婆都會帶著小狗賽虎在樓梯道上等她下班。她身材矮小,拄著拐杖,就這么堅(jiān)定不移地站著,歡迎著。
她老了、呆了,總是會迷路,門把手上的布條是回家的鑰匙。在與外婆分離后,李娟發(fā)現(xiàn)了那塊靜靜綁在門把手上的舊布子。
李娟在文中說了很多,她責(zé)備自己、埋怨自己,她焦急地追逐這個(gè)迷路的人,用謊言、用承諾試圖挽留要“走”的外婆。
李娟的文字總能準(zhǔn)確地砸在人的心上,閱讀這些的時(shí)候,我感同身受。憂傷的情緒沉積在我的心頭,像包裹了石子墜湖的袋子,那么沉重那么黏膩,那么讓我無法呼吸。
后來,李娟離開了向日葵地,離開了母親。她走得毫不猶豫,離開的日子也記得清清楚楚。
我常常想,李娟坐上離開的大巴,倚靠在破舊的玻璃窗上時(shí),會不會想起母親走在葵花地里的模樣?
“如跋涉大水之中,努力令自己不要漂浮起來。”母親揮灑汗水,扛起鋤頭大力耕種的模樣,能不能在李娟心頭留下重重的烙印?
她質(zhì)樸的文字重重地撞擊我的身體和靈魂。
北疆怎么這么大,這么空曠?憂傷為什么不能灑脫如奔馬,遠(yuǎn)遠(yuǎn)地跑走呢?
結(jié)尾還在敘述,故事沒有講完。在后記中,李娟說向日葵地只寫了前幾年,因?yàn)樵谪S收的季節(jié)叔叔跌倒了,他不能說話不能自理,直到現(xiàn)在還沒好。家里也不種地了。
她說外婆特別喜歡金燦燦的向日葵地,但她還是走了。外婆走之后,向日葵照常金燦燦,這個(gè)美麗的世界怎么沒留住外婆呢?
母女偶爾通電話,聽不清的對話聲,總是中斷的爛網(wǎng)絡(luò),無線電也無法跨越幾千公里的距離,讓她們母女的心彼此再靠得近些。
李娟趟過離別的河流,抬腳掀起的水珠沾濕了衣角,她低頭看了看,然后一直走,一直走。這河流會有盡頭么?
我希望有盡頭,我不希望她憂傷。
我希望向日葵永遠(yuǎn)這么高昂地生長著,我希望她們能碰觸到太陽,我希望夢里也有這么一片金燦燦的向日葵地。
憂傷的葵花地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