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三金是個頂頂沒心肝的。”
這話從小到大各種大小聚會我不知聽過多少次了。
大人們捏著酒杯漲紅著臉喝酒聊東聊西,這回不知怎地嚼著顧三金那些事。
我本也覺得我這個同輩的玩伴是個不聰明的遲鈍的。
從小顧三金家里光景就很好。
他上初中家里就給他買了一輛外國牌子的藍黑色的自行車。自行車倒是不稀奇,但是他的自行車能調(diào)擋位。平地一個擋,下坡一個擋,爬坡還有一個擋。我們羨慕得不得了,爭著騎他的車。
“咱是不是好哥們?是兄弟就借我騎一個!”
不管是誰,顧三金和他熟不熟,只要有這句話,他鐵定齜著個大牙說:“騎唄!”
我也是騎過的。但是顧三金長得比我們同齡人高些,借他的車,是一定要把他的車座調(diào)低的。
顧三金是個大少爺脾性。他上學(xué)就沒幾天是自己騎車去的。
顧三金家對面人家也有一個我們的同齡人,我們都叫他小恩。那家人的光景比顧三金家還好,但鮮少有人愿意主動和小恩接觸。他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又慢慢吞吞,像是唱戲的丑角要刻意逗樂大家作出的姿態(tài)。奶奶常說,他可憐。小時候他父母沒時間照顧他,腦子燒壞了留下了后遺癥才這樣。大家同情他,偶爾和他有接觸也是客氣和善,對他多是禮讓。
小恩走路費勁,他家給他買了部小電動三輪。顧三金有車不騎,非要蹭小恩的車。
每天早上顧三金都要到小恩家門口邊啃著包子饅頭邊等著人家載他去上學(xué)。
那會兒還沒有校園霸凌這么專業(yè)的詞匯。大家只說顧三金欺負小恩。在學(xué)校急著上廁所就讓小恩幫他去打熱水,和小恩做值日也從不幫小恩,寧愿在教室外面隔著窗子和小恩聊天到做完才一起走。
于是大家都說顧三金是個狼心狗肺的,不懂做人的。居然好意思這么對一個身體有恙的同學(xué)。
初三有天早上,我出門碰巧遇到顧三金扒著小恩的三輪翻上坐下。他長長一條,將身子折著坐,活像卡在小恩的三輪車里。他啃著肉包,不小心噎到,咳嗽起來,滿臉通紅。小恩回頭看他,竟是抬手笨拙地捶了他一拳,磕磕巴巴地罵起了顧三金把肉餡咳得滿車都是,弄臟了他的車。
我沒見小恩這么鮮活過。我看他總是安安靜靜的,小心翼翼的。
顧三金喝了一大口豆?jié){直呼爽,小恩又吭吭哧哧地從嘴里蹦字:“像關(guān)公一樣……像番薯一樣……”
顧三金齜牙傻樂:“這說明我和你的小紅車很配咯,快開快開,遲到了!”
小恩又吃力地給了顧三金一拳才慢慢發(fā)動他的三輪。
恍惚中,我耳邊回響著大人們批評顧三金公子哥脾性,難伺候,挑食,不愛吃菜。
我愣著神,看著小恩騎著那輛三輪載著顧三金搖搖晃晃地在晨曦的薄霧中駛向遠方。
顧三金
責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