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外公的膝蓋還沒有壞掉,還能扛著鋤頭下地,把家門口的三分地料理得整整齊齊,種上各種應(yīng)季的蔬菜,在最鮮嫩的時候和外婆一起把它們摘下來,洗干凈,裝在一個個塑料袋里,騎著電動三輪車往他的兒女們家里送。
后來,外公的膝蓋不行了,腿骨變形,不能久站,他就搬著小板凳,坐在菜地里侍弄他的蔬菜。兒女們讓他不要下地干活了,他還要生氣,說自己沒有老到不能動。小小的板凳,外公坐下后大腿緊貼著胸膛,他說這樣腿能撐著腰,一點也不累。布滿皴痕的大手,把一粒粒種子放在鋤頭挖出的小坑里,小心翼翼把坑邊的土都推進去,拍打兩下,埋嚴實。
橘貓?zhí)煞谕夤砗蟾稍锏氖迳?,外婆靠坐在門口曬著太陽,手里拿著針線,縫補幾件外套袖口,針腳密密匝匝。日影西斜,陽光的顏色從濃艷到暗淡,外公種下最后一把種子,煙囪也滾出陣陣煙霧。外公聽到外婆喊他吃晚飯,費勁地站起身,手扶著腰,看了好一會兒的天,才緩過來,拎起板凳,叫喚著橘貓一起進去。等到地里的青菜、生菜長到最適口的時候,外公和外婆依然重復(fù)著以前的步驟,摘下來洗好打包,挑一個合適的時間送到兒女們家里,回來自己吃那些有些老掉的菜葉菜根。
八十多歲的時候,外公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侍弄家門口的大片菜地,應(yīng)了兒子的要求,把三分之二的菜地鏟平,鋪上了石子水泥,下雨的時候不會再泥濘難行。只是難為外公看著那點兒蔬菜,不知道怎么分給兒女們才好,只能帶著外婆去菜市場再挑些好的,一家家送過去。就這樣,自家種的菜越來越少,菜市場上賣的千張、豆芽、豆干,以及超市里的零食越來越多。
漸漸的,外公只偶爾送一次,常常是在外孫們從外地上學(xué)、打工回來的時候。他和外婆在棉襖外面再套上軍大衣,騎著已經(jīng)掉漆的三輪車,冒著清晨的寒風(fēng),去送幾箱奶、幾袋子從地窖挖出來的青紅蘿卜。冬天的土地貧瘠而堅硬,已經(jīng)流不出能哺育兒女的乳汁。
冬天過去,菜地長滿野草,沒有人再去侍弄它。橘貓死后埋在了菜地里,只剩外婆一個人坐在家門口,望著菜地,長日地呆坐。
外公的菜地
責(zé)編: 孫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