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回老家，聽說村里要拆遷，守了30多年的老屋快要消失了。帶著不舍，我走遍了老屋的每個角落，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
農(nóng)村的老屋都有灶間，相當于城市里的廚房，但與廚房相比，灶間用的設(shè)施和燃料都不一樣，這讓我想起俗語“窮灶門，富水缸”。
“窮灶門”的“窮”并非指貧窮，而是指灶門前要清理干凈柴草。灶門前，也叫灶前頭，是農(nóng)村土灶燒火和堆放柴草的區(qū)域。南方農(nóng)村的灶頭講究一面靠墻三面脫空，燒火與上灶的人相向，中間隔著煙囪灶山。人坐在燒火凳上，面對灶膛口添柴燒火，凳后堆放礱糠和柴草。灶膛里跳躍的火苗，讓我想起媽媽煮面條的場景。
小時候，媽媽上灶做飯，我坐在燒火凳上添柴燒火。燒火前，我會先去柴垛上拿幾捆柴堆在燒火凳后，免得缺柴。曾經(jīng)燒著燒著沒柴了，急得家人趕緊做后援去外面柴垛拿柴。我一邊燒火，一邊還要打草把。燒柴以稻柴麥柴為主，柴要先打成柴草把，燒起來火才旺。打草把有講究，不能太結(jié)實也不能散。我打草把熟練后，積了不少草把在墻腳，外婆看到就會嘮叨：“‘窮灶門，富水缸’，灶門前少堆柴草，不然會闖大禍。”我聽后不服氣頂嘴，她就嘀咕：“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毋庸置疑，家人的話有道理，遠房親戚家曾燒過一場大火。某天我們吃午飯，突然聽到外面的呼救聲：“救火!救火!”家人急忙放下飯碗，提著桶火急火燎沖出去。我哭鬧著要去看救火，媽媽犟不過我，只能帶我遠眺。我看到著火的那間正是灶間，火燒上了屋頂。后來火被滅了，桶破、缸碎、墻倒……一片狼藉，親戚抱著孩子號啕大哭。原來是灶上燒火時草把滾出來，點燃了堆在灶門前的柴草引發(fā)了火災(zāi)?；馂?zāi)給我印象很深，后來聽外婆說“窮灶門”，我嘴上不領(lǐng)情但心服了，燒火時會小心翼翼收拾柴草。
灶間一般還會放一個水缸。農(nóng)村沒有自來水時做飯都用河水，河水盛在水缸里，一缸水夠全家用一天。而“富水缸”的意思就是水缸里要盛滿水，因為除了做飯，一旦發(fā)生火災(zāi)，水缸里的水也可以立馬派上用場。從前農(nóng)村相親，女方會到男方家看看灶前空不空、水缸滿不滿，來考察這戶人家是否勤快。
雖然自來水已經(jīng)通了多年，但老屋至今還保留著水缸。早已閑置的水缸落了一層灰，背陰處還長滿了青苔，可我依舊覺得親切，小時候家人用水瓢舀水做飯的場景歷歷在目。
老屋再老，也是我們的根。不久的將來，老屋就將變成一堆廢墟，但它給予我的美好記憶， 會一直留在我的腦海里。
老屋的灶門和水缸
責編： 孫婷婷
